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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作者王二屎(组图)

发布时间:2016-04-19 01:27|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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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屎离开板房,独自住在工地附近一套毛坯房里。南都记者
王二屎离开板房,独自住在工地附近一套毛坯房里。南都记者 王世宇 摄

王二屎并非对这些书全部满意,但在经常光顾的书店里,他很难找到自己希望阅读的东西。南都记者
  王二屎并非对这些书全部满意,但在经常光顾的书店里,他很难找到自己希望阅读的东西。南都记者 王世宇 摄

  南都记者 王世宇 实习生 宋琳琳 发自张家界

  32岁的王二屎住在工地附近的一套毛坯房里。空旷的客厅里面摆着一个拳击沙袋,两个矮小的板凳和两个啤酒箱。此外别无一物。沙袋花了他5 0 0元,房租每个月要付600元。

  一条马路之隔,是张家界郊区一个新崛起的小区,裹着脚手架的高层住宅已经开始最后的收尾工作。王二屎是这里普通的一员—一个出卖体力换取生活的农民工。

  他休息的时候,另一个身份是短篇小说作者,作品发表在韩寒创办的电子文学杂志《一个》上。他说,疲劳往往让他没时间思考,但当他感觉睡不着觉的时候,就看书和写作。

  他的创作经历让编辑感到惊异,觉得这是个天才的写作者。他的文字透出一种原生的味道,描写了民工世界的性压抑、尊严和生活。

  这些文字来自王二屎的生活体验。他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之中:精神追索使他厌恶工地的生活,但生活又使他离不开它,他不知道出路。

  童年

  “她不是打我就是骂我。她说我是条打不死的黄皮蛇,还好她很忙,没时间管我,但时不时会抽空揍我一顿,向邻里宣告她的儿子是有人教管的。”

  — 《我的童年是棵野草》

  王二屎身材瘦弱,头发打理得很干净。他显得很拘谨,说话时的神态透出一种谦恭的味道,但并不畏怯,眼神则给人留下温和的印象。他拥有一件整洁的黑色体恤衫和一条休闲的短裤,脚下穿着一双800元的耐克运动鞋。这使他更有别于公众舆论给农民工贴上的刻板标签。

  最初,他跟几个工友合租在这个毛坯房里,现在那几个工友搬走了,他就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王二屎的床头柜上摆满了胡适、马克吐温、赫塔米勒等人的书。他的工友对此不屑一顾,希望能以武侠和玄幻类的书打发时间,他却感觉自己早已脱离了那种趣味。

  王二屎最近的一部小说是《你好美呀,请等一等》,发表在韩寒创办的电子文学杂志《一个》上。

  两个身份系统的对立,最初让《一个》的副主编金丹华也觉得“匪夷所思”。这在他的身上却得到了形象和内在的统一。

  这篇小说的标题典故来自歌德《浮士德》—他想通过这个标题表达自己流淌的情感。在阅读浮士德被魔鬼梅菲斯特带走的情形时,他被这句话触动了。浮士德对正在逝去的瞬间说,“你好美啊,请等一等。”彼时的浮士德把灵魂输给了魔鬼,担忧自己浮生的痕迹在永劫中消退。

  他希望能用这句话作为标题,记录下几年前对一个姑娘的痴念。那时他和现在一样是一个农民工,那个姑娘是个大学生。

  他身边的人并不能理解他的精神世界。正像浮士德置身于天主和魔鬼之间,王二屎在那“好美”的形象和工地生活的两极摇摆。这些作品都带有自况的色彩,是对工地各方面生活的记录。

  他对这些作品并不是特别满意。他说,自己一开始极为严肃认真地创作,非常真实地记录民工的生活,写着写着,想象力就把他拉走了。

  王二屎没有读完初中,他认为自己的命运和母亲粗暴的教养方式有很大关联。

  他本名王本松,童年是在湖南新化的乡下度过的,家境穷苦,经常要借粮吃。他有四个姐姐和一个哥哥,父亲是个木匠,母亲操持家务。

  那时父亲经常外出做木工,母亲在家中扮演说一不二的角色。他形容自己的母亲:做事利落,脾气火暴,奉行着“宁可养崽讨人嫌,不可叫人喊可怜”的教子箴言。他不属于那一类典范的孩子,就遭了更多打:掏鸟窝,钓蛤蟆,去田埂和山沟里抓蛇对打,难得一见的是一种黄皮蛇。

  在赌风盛行的当地,从小学开始,赌博就是王二屎和同学的生活常态。没有赌资,就到地里偷一袋辣椒,或者上山偷砍原木卖,想着法弄钱。

  老师眼中的“好苗子”王二屎自称从未对课本产生过兴趣,到后来甚至感到厌恶:初中没毕业就彻底放弃了学业。老师到家里喊他,他躲到山上去,听着他们喊。

  最初到工地时,他才14岁,两周后被父亲押回去读书,不久又读不下去了。就在山上放了两年牛,间歇跑去镇上上网。在这段时间里,他接触到武侠小说和各种杂七杂八的书,但当时只是一种生活的消遣。

  最终他还是跑到省城长沙的工地里,追随他的包工头姐夫,彻底开始了民工生涯。

  在工地

  “尽管憎恶工地的一切,但它如此简单直接,以至于我只需要一双手和一点蛮力就能在这生存,它如此适合我。”

  — 《天仙配》

  工地是一个完完全全不同的世界。这里按照地域分成大大小小的圈子。在王二屎的印象中,这里活着的人都显得容易激动,讲话的嗓门必须洪亮,经常陷入争吵,甚至有时会发展到打群架。

  他理解自己的处境时,觉得工地上有一种弱肉强食的法则:要强势对待别人,“得把别人看低一等,就算没本事也得这样。”

  这给了他很大触动。姐夫是包工头,他觉得自己只要表现得强势一点,本可争取承包一点事情做。但他觉得自己不行,只是和工地的各种圈子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工地不断地更换着。此前他住在板房里,一个房间里住着五六个人,早期则是彩条布搭起的工棚,冬冷夏热,糟糕的环境让他感觉生活失去尊严。

  更大的问题来自工地的危险:死亡和受伤是一件平常的事。他曾经被钢条砸过,被门板打过脑袋。他最担心的是自己粉刷外墙时会从脚手架上摔下去。在工地,死亡是一件被淡漠对待的事。

  这种生活让他感到匮乏和压抑。他记得宿舍里一个伙计彻夜播放黄片,扰得他无法睡觉,还曾目睹一个长期性压抑的工人因为半夜偷闻隔壁漂亮女人的内裤而遭到了对方丈夫的暴打。这一情景被他写进了小说。进城嫖娼并不忌讳,一些人甚至将那引为谈论的资本。

  他们聚在一起赌博,喝酒,有时一个月的工资一个夜晚就打了水漂。王二屎发挥了从小培养的特长,最多的时候一次输掉两三千元。但赌博能带给他快感,此外没有更多的娱乐。

  有一段时间,他在长沙郊区的一个工地住过两个月。那时候和外界完全隔绝,只要不出门,他觉得生活还好。一出了门,看到外面的世界,他就会感到尴尬,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曾试图逃离,跑到网吧里去做了几年网管,每月千把元的微薄工资仅够糊口,他最终仍然选择回到了工地。这里只要一点蛮力,就能生存下去。

  文学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我为之紧张,为之激动,为之沾沾自喜,为之夜不成寐,为之发狂的玩意,正是他们所唾弃的。以至于他们像野兽一样纯粹,像魔鬼一样可爱。”

  — 《你好美呀,请等一等》

  王二屎开始写作,最初是看到《一个》上面的小说,想要给自己找点存在感。他把这归功给他的一个前女友。他说,该女友认为他是一个“不一样的混混”。她是大学生,他向她隐瞒了农民工的身份,说自己是混混,觉得这个身份比民工受到认可。她认为他是喜欢读书的人,就带书给他读。

  他后来开始受到影响,在手机里面下载了一批电子书,这些书的作者名单里包括马克吐温、歌德、马尔克斯、司汤达……他最推崇的作家是亨利米勒,并读完了王小波的全集。这些作家的创作风格充满一种文字上的戏谑。

  王二屎和韩寒同龄,两个人都中途辍学,命运却完全不同:一个依靠禀赋和经历成了一代青年叛逆的偶像;一个在工地卖了十多年苦力,才开始通过文字触摸生活的质地。

  他说,每天工作要付出9小时体力,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把事情做完,才有时间读书。一种表达的欲望促使他终于在板房宿舍里抓起了笔,并给自己起了“王二屎”的笔名。这借用了家乡一个孩子的名字,“王二屎,差不多就是傻的意思。”

  第一部小说被他命名为《天仙配》,典故来自家乡打麻将的术语,他想要借这个词语自嘲:农民工和性服务者,“差不多就是天仙配嘛。”这来自他的真实生活经历,这部小说描写了民工的性压抑。

  在他的文字构成的世界里,充满一种粗粝的味道,这种语言风格显得有些直截了当,不时会有十分惊人的句子。

  当《一个》的编辑接到他的投稿时,邮件里的文字没有断行,字体时大时小,最后才知道这是一部用手机写出来的作品—王二屎没有电脑,就用联想手机把小说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

  编辑部对这篇投稿感到惊讶。他的编辑一言觉得,小说风格在同龄人中显得很少见,内部讨论时认为这是一个天才式的写作者。

  王二屎知道稿子被采用时,刚接受完包工头姐夫的训斥。这让他有些高兴,他说,感觉很新奇,但并没有产生更大的成就感,他的教育背景让他觉得没什么底气。

  《一个》的副主编金丹华说,从王二屎的环境中走这条路,是比较辛苦的。他的文章带入了自己的生活经验,让人想到了文学最本质的东西。
《天仙配》被选入《一个》精选集时,王二屎去武汉参加签售活动,当面对大学生拿起话筒时,他紧张得有些发抖。

  王二屎仍然不怎么参加文学的讨论,他每天过着既往的工人生活。他的姐夫嘲笑他写作是异想天开。他则羡慕他的工友,觉得他们是有目标的,奔着老婆和孩子,他自己却没有要做的事情。

  他不敢想未来:他的家人帮他相亲,没一次成的,他也不想相亲,结婚要花更多的钱。他说,不喜欢工地,但也没能力改变它。他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作者:王世宇
netease 本文来源: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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