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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和孩子的区别在哪里?

发布时间:2017-06-12 11:31|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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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和孩子的区别在哪里?

看完林奕含的处女作《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久久不能平静,为什么一个老师可以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明明所有大人都是从孩子变的,可是大人和孩子之间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差别?大人和孩子之间最深刻的分水岭在哪里?

有一天朋友忽然和我说,看了台湾女作家林奕含的采访,看到她镜头前的精神状态,心里觉得非常难过,是非常非常难过的那种难过。朋友说的时候,我刚刚看完她唯一的作品,《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也是那样一种非常难过的心情,更难过的是,就像怡停不会真正懂思琪的痛苦,我们也终究是隔岸观火的那个人,哪怕是有相同经历的女孩子,或许也都各自成了海上漂流的孤舟,没有余力照顾任何同伴。

端午节假期,有天晚上和同一个朋友一起消夜,外面下了一点点的小雨,我们在临街二层的屋檐下喝甜味很重的啤酒,整个一层只有我们两个人,朋友忽然说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看完了,张派的感觉,脱不开张爱玲胡兰成的语境,她写得好。我说是,写得真好,也写得混乱。

起初,我们企图很客观地来聊这本书,就像我们聊所有共同看过的其他书一样,很快,我们就放弃了,这是一本无法做到客观阅读的书,有多少小女孩在这样和平年代的灾难中被摧毁,而我们的处境,也从来没有好哪怕一丁点,所以我们必然难过,必然有愤怒,对这个肮脏的成人世界,对我们已然成为了这边世界的一部分。

难过,不是因为作者的遭遇,是因为这个特别漂亮的台湾小姑娘,活得那么“痴”,她叩问的那些东西,没有人在意,她绝望的那些东西,被她身上的巨大八卦消解了。当她说出房思琪爱不爱李国华,爱,那就已经不是她最痛苦之处,她最痛的是文学难道从来都只是巧言令色,那些满腹经纶的人也一样只是用下半身思考,用下半身行动,文学的作用成了他们自我开解的途径,说到底,她以为文学教人干净疏朗,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包括她读来读去的那些伟大的作家,A说B品行不端,B说C道貌岸然,C又说A鸡鸣狗盗,与文学有关的一切污垢都令她痛苦,那些干干净净的知识也好词藻也好,为什么灌注出的不是干干净净的灵魂,那些教导他人温良恭俭让的人们,为什么做起事来却“温暖的是体液,良莠的是体力,恭喜的是初血,俭省的是保险套,让步的是人生。”

文学史上这样的例子太多,我们的现代文学史课上起来那就是满满的大八卦,一个比一个掉节操,国外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看了《莎士比亚书店》就知道黄金一代的作家们,除了海明威简直找不出一个“三观正”的来。《长江图》的解读里有这样一种说法,文学这种东西,男人只是说说而已,女人却往往亲身实践。所以无怪乎男人往往是懦弱的,女人才是最有力量的。这与林奕含的失落处是一样的,文学也许真的只是巧言令色,是一种修辞手段,而非一种思想内核。

我和朋友们现在想得也很开,文学也好,艺术也好,教书匠也好,医生也罢,都只是一种身份一种职业,它只代表这个人擅长什么,并不代表他具备怎样的品格。房思琪们的人生,恰恰就毁在了成年人对自己的美好伪装上。琼瑶写《窗外》能写成爱情佳话,《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却鲜血淋漓,因为《窗外》里是发乎情止乎礼的爱情,《初恋乐园》里都是血淋淋的犯罪现场。李国华还要拿鲁迅与许广平、沈从文与张兆和来自比,他自然是比不着,爱情和强奸怎样也比不到一起去,我当然确定地相信相差37岁也完全可以相爱,但50岁的男老师强奸13岁的小女孩,这是畜生一样的犯罪,这里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因为心知肚明这不是爱情,强迫自己必须去爱男老师的女学生才因此永远被击溃,永远停留在十三岁不再长大。

我们都有过那样的时候,成年人是绝对权威的存在,我们信任父母,觉得他们什么都对,我们迷信老师,因为全世界都告诉我们,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多么崇高的形容,我们知道老师不会出错,老师绝对正确,老师就是一切知识的代名词,他们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他们就是道理甚或真理本身,于是在枯燥的学业里,学生们容易对老师移情,真正爱慕的少,但崇拜的却不在少数。对于李国华那样的人来说,那大概是他能够在自己龌龊的人生中收获到的最伟岸一刻了,在那些少女还不知道,老师就和商店里的售货员,马路上的司机一样,只是一份职业而已时。

看起来再高尚的职业里都有下流人,但没有人把这样的真话告诉孩子。还记得念小学的时候,我的老师们都非常温柔可爱,也会发脾气,但也不过是为了考试分数多一点少一点,偶尔听说学校有个男老师会打学生,我们都非常诧异,老师怎么会打学生呢?于是有人得出结论,一定是那个学生太差劲了。

现在我们都懂,就算太差劲,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用脚去踹一个弱不禁风的未成年人,并且还完全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这不对。但当时,没人懂,甚或连许许多多的父母都成了帮凶,央求为人师者好好管教孩子,该打就打该骂就骂。现在我们知道了,连父母都没有殴打孩子的权利,这样的权利又怎样能够冠冕堂皇地赠与老师?于是你在学校遭遇了任何来自老师的委屈,都是你不对,你无处诉苦,并自动认同了这种毫无道理的权威。是的,就是毫无道理的,初中时候,有某位女老师,仿古人的规矩,带了一把戒尺,忘记带作业的,就用尺子打手心,当时我默默在想,一个人,究竟凭什么可以打另一个人呢?究竟如何判定这个错误就该打?即使该打,就能这样白打?所以我妈总说我向来目无法纪,破坏秩序,没错,大人们的秩序本身就很值得怀疑,不是么?要树立绝对权威这件事,本身就是可疑的。

对林奕含的遭遇,对房思琪们的遭遇,媒体上的说法总是“诱奸”,难道老师说你来,我单独给你补课就是引诱,于是女学生们上当受骗就是活该?一个把十三岁的女孩骗到家里来实施强暴的男人,就是个赤裸裸的强奸犯,我们的舆论竟然还要帮他弱化一下变成所谓的诱奸,仿佛是在这种引诱之下女生便成了自愿,是半推半就的,是自愿上钩的,所以谓之诱奸,多扯淡,是十三岁的小女孩,不是二十岁的大姑娘,她们连引诱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了扑火的飞蛾。书里那些被暴力殴打不得不屈服的女孩子,漫长的青春期里不得不去爱施暴者的女孩子,她们并没有被引诱,她们就是简单地被一个衣冠禽兽强暴了,在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她们的情况下,她们只好停留在原地。

国内十三岁的女孩子,接受的是怎样的性教育?她们根本不知道成年男性的危险,也不知道一个男人说“喜欢她”背后是想对她做什么,她们想不到,没人告诉过她们要防备异性,没人教导过她们怎样的肢体接触或言语就已然构成性侵害,仿佛不谈性,性就不存在,她们在根本没闹明白男人女人那点事儿的时候,却被深深地根治了耻辱观,所以李国华们深知,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绽,并拿捏住一定用作威胁的把柄,这些手无寸铁的女学生因为自尊与羞耻,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给任何人。

新闻报道说,仅仅台湾,每年就有八千多例性侵案件,其中百分之八十发生在未成年人身上,小小台湾岛数据尚且如此,泱泱大陆呢?

说点现实的。

大学教授听起来总是个挺光鲜的称号吧。念大学时,有个男老师,眼看快退休了,长相不算糟糕,也没发福,讲课夸张用力,自以为风趣,言语间总爱提到愿意同学生做朋友,什么有女学生约他吃饭倾吐心事啦,什么大家有任何困惑都可以去找他。

同这个老师,大家私下全都毫无交集,课上甚至也不算有交集。有天下了课,我们寝室几个姑娘走在一起,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拍我,我和姑娘们都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那位老师,当时他说了什么我已然不记得,只记得三两句敷衍了他之后,和姑娘们彼此惊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教授是什么意思。后来班上的朋友说,他常常这样忽然拍女生,好像同人家很熟似的,表达要多交流的意思。好在大学里的女生,通常想得清楚,谁也不是死在了十三岁的幼童,不是你会背诗就能骗我信你清高,对男人也都有了戒备之心,不再那么好欺哄。而有别的目的的女生,也是心甘情愿用自己去换取什么,这也是成年人世界的一部分,一切都是利益交换。

继续说这个教授,毕业吃散伙饭时,他一个一个同女生喝酒,我们远远见他手放在一个女生的背上迟迟不肯拿开,贴得很近去说话,说真的,碍于面子真是个讨厌的词,可很多时候,内心再恶心,也只能碍于面子忍一时。我们看得心烦,也不想同他喝酒,就悄悄溜走了。后来还是别的朋友吐槽,说吃完饭以后,教授非要陪着女生们一起回学校,在校门口还挨个要同女生拥抱,相信我,没有一个女生心里不是白眼翻上了天,手里有枪可能都想在他脑袋上打个洞,可没办法,大家忍住了没翻脸。

就是这样的老师,讲台上讲诗经是多么美,楚辞是多么浪漫,讲先秦风骨,讲仁义礼智信,讲台下,一旦有女学生给了他一点可趁之机,他会做什么?他这些赤裸裸的骚扰想表达什么,大家都懂。好在流氓也分要脸与彻底不要脸,这位老师大概还是讲究你情我愿,不像林奕含事件后炒得沸沸扬扬的北影阿廖莎事件,陆陆续续有学生佐证了那几位摄影系老师的卑劣。不禁要想,大概每所学校里都有这样的事情吧。

更别提工作之后,从姑娘们口中听到的抱怨。有的朋友在国企工作,因为不愿意参加酒局,不愿意成为那些猥琐中年男人调笑的对象甚或是饭局上的润滑剂,因此被开会点名批评,她说气自己为什么要生成女人。也有朋友在事业单位,有个成天诸子百家挂在嘴上的领导,没事就言语调戏她,拿她逗趣。最近北京地铁性骚扰女乘客并大打出手的六旬老头,被曝光是国内知名学者,朋友说你看他的履历,什么孔子弟子子路传人,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新华社研究员,一看就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我们也会偶尔痛苦反问,为什么所谓文化的承袭者,却往往最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那位勇敢曝光老流氓的北京大妞在微博上也遭到了诸多质疑,而房思琪们呢?在网站上曝光补课名师的丑陋,本指望这个男人身败名裂,却没想到网络上的反馈都是刺向她自己的利剑,网友骂她骚,骂她小三。不止网友如此,房思琪试着对母亲说,有个女学生同老师在一起了,母亲从没想过细究是非,只是粗暴地说,谁啊,这么小就这么骚。房思琪从此闭嘴,因为连母亲都告诉她,脏了的是她,不是老师。

整件事里的罪魁祸首太多了,父母是不是?是!社会环境是不是?是!脑袋长在下半身的老师们是不是?是!法律是不是?也是!法律告诉房思琪们,因为强奸行为无法得到证实,无法取证,所以这些小女孩反会被告以妨碍家庭罪,是不是很可笑。法律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吗?法律真的就能给予完全的公平吗?小女孩们自小得到的也是肯定答案。

毋宁说,这是成人世界对幼童世界的强行插入,是许多成年人的一起努力,提前终结了这个女孩的一生,她再也不知道别的痛苦,不懂得别的爱,不知道生活还有什么别的好,而最最可怕的,是成年人从来不肯告诉孩子,大人的世界是落满了灰尘的,是现实的,是肮脏的,文学艺术,就是盖在灰尘上的遮羞布,没人打扫,只有人遮掩。

所以,到底还要用多少幼童献祭,我们才肯不粉饰太平,才肯承认长大成人的肮脏呢?

责任编辑:金子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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