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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媚俗”?

发布时间:2018-01-25 16:03|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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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媚俗”?

看昆德拉的时候,有一段印象很深,就是他对于“媚俗”的比喻——“媚俗让人接连产生两滴感动的泪,第一滴眼泪说:瞧这草坪上奔跑的孩子们,真美啊!第二滴眼泪说:看到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跟全人类一起感动,真美啊。第二滴眼泪就是媚俗。”现在看到对于一件艺术作品,包括影视作品或者文学,都会有评价说媚俗,甚至很多现象,特别是文化现象,也会被冠以“媚俗”的评价,比如看一部电影看哭,就会被说是媚俗。但这种现象又已经如此普遍,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好像充斥着媚俗的文化,那么在如今这个时代,对于“媚俗”应该有怎么样的思考,又该怎么看待“媚俗”?

不久前的一个冬夜,我和朋友冒着严寒去看一部口碑不错的华语电影。朋友圈长歌当哭,影评人纷纷好评。官方宣传词涉及:文革、战争、文工团青春记忆、一代人的生命创伤。然而,那正襟危坐的两个半小时成了至今最让我坐立不安的观影体验,如果用嗅闻香水来比喻,我的感觉从前味的尊重、好奇、怀疑到后味的悲愤、厌恶、无力。这之后,网络上的讨论又一次扩大和增强了这种感觉。可以这么说,这部电影(及其造成的文化现象)让我开始认识地思考:何为媚俗之恶?

事实上,媚俗(或译为“刻奇”)现象,在今天早已屡见不鲜。简单定义:凡过量的,皆是媚俗。我们每天就生活在由媚俗之物构成的世界里:低劣的美学风格,机械复制的商品,陈词滥调的话语……我们的日常生活经过媚俗的大量干预,变得扁平、无聊、庸俗、每一天都仿佛另一天的粗暴复制。

在这样的语境下,谈论媚俗变得极其困难和危险,无论我们如何谈论媚俗都会陷入媚俗的圈套。那么,我们这些或多或少被媚俗塑造的个体,又该站在怎样的立场来谈论媚俗之恶?

说回那部电影,我关注文革历史题材有我的私人理由:我的祖父是经历过文革的一代人,小时候,我通过他的墓碑认识他。两个冰冷的日期笼统地概括了他在人世走完的三十六年,出于某种巧合,他死的那一年文革刚结束。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信息。很多年来我试图了解祖父的故事,通过他者的讲述,通过仅有的一张黑白照片的细节,通过历史文献查阅,最终,绝望的,通过想象来认识他。我不曾参与的祖父的生命中有某种晦暗不明的东西一直吸引着我,吸引我的并非大开大合的戏剧性经历,并非通俗电影叙事中塑造的残疾、发疯、生离死别的桥段,而是一种暧昧而沉默的、难以被定义的、缺乏描述和未被记忆的普遍的人世的失落感。

所以,当一部电影给了你承诺,它要开始替坟墓里的沉默者言说时,我必须怀着期待,正襟危坐。但接下来我看到的,是俗套的剧情、呆板的人物、缺失的细节。它用浪漫的感伤代替了真实生命的层次和复杂度,用缺乏想象力的戏剧套路来勾起人类的共有情感,它将真实具体的复杂境遇变成肤浅的感伤和自我陶醉。如果沉默是第一次死亡,那么对于情感的消费便是第二次死亡(更彻底更影响深远的死亡)。因为它消除区别、设计投喂、取消思考。而且,由于是人造的,有明确的商业目的,并迅速地被产业化,这狂欢式的全民感伤显得尤其触目惊心。这便是媚俗,今天我们面临的最危险的事,也正是布洛赫早在1933年提到的媚俗——艺术价值体系中极端的恶。

而“恶”只有在造成伤害的时候,人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而复杂在于,这种恶的标准难以划分,对“媚俗之恶”的判断涉及不同个体的专业知识和生命经验的差异,比如一部伤害到我的媚俗电影可能在另一个人看来无关紧要,一幢刺痛专业建筑师的媚俗建筑可能在我这个不懂建筑的人看来尚可接受。于是,有关媚俗的争论永远不会停止,而人们对待媚俗物的态度永远不同(嘲讽、批评、沉默、与我何关),在观点的交锋中,我们常常看到,人们陷入对彼此的恶意攻讦、未经思考的盲目站队、审美与智识的炫耀……这种表达和沟通的不对等让我们对待媚俗时再次陷入一筹莫展的困境。

而这种讨论永远无法帮助人们获得一种被尊重、被理解的生命状态。因为每一个观点背后藏着的其实是一个人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一生。比如我记得外婆在我八岁时送我一个木质的俄罗斯套娃,这种批量生产、技巧拙劣的小工艺品在很多人眼里当然会被视为媚俗物。然而,在漫长的物质贫乏的童年时代,我反复拆开和重组、观摩和比较每一个娃娃的表情和服饰,这件单调的事曾带给我无数惊奇和乐趣。因此,在这件物上承载的情感使它区别于一般意义上的媚俗物,也是这份私人记忆使我至今愿意维护、保留一个丑陋、过时的娃娃。而这种情感和体验在大是大非的争论面前永远是虚弱的,不值一提的。

因此,我们怎样谈论媚俗,并且在一个媚俗的时代仍然怀有警惕媚俗的需要,实际上是基于人对自我生命抱有怎样的期待。在一个流行解构而非建构的时代,在一个催促消费更新而非修缮的时代,在一个崇尚玩笑、讽刺而回避悲伤、沉重的时代,在一个不信任永恒转而追求烟消云散的时代……我们还应该对艺术作品抱有深刻的期待吗?我们还有可能在我们被庸俗物包围的日常生活里唤回失去的仪式感吗?借用米兰·昆德拉的提问,我们要如何平衡生命中的轻与重?如果我们的一生注定是轻的,那么又该轻如飞鸟?还是轻如羽毛?

责任编辑:卫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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