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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吧,兄弟! 作者/午歌

发布时间:2015-11-25 00:07| 位朋友查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若喜欢,请推荐给您的朋友。我要分享到:

我读高二那年,我们学校的田径队,有史以来第一次输给市二中代表队,特别是男子4×100米接力——那个让我校田径队主任路东彪老师一向引以为豪的拳头项目。在比赛发令枪响后,我校便一路落后,直到骨瘦如柴的第四棒,在最后冲刺时摔成狗啃屎的造型,路老师终于忍无可忍地将手中的玻璃茶杯砸下看台,杯子应声爆裂,玻璃碴子破散横飞。

“一帮兔孙!”路老师骂道!

据坐在看台不远处的同学回忆说:“路老师那眼珠子瞪得跟牛蛋子似的,妈的,吓死我啦!”

当时,我从来没在学校的西门口后面的串屋里领教过孜然味儿的“牛蛋子”,一直对这种昂贵的“大杀器”充满好奇,听到同学这么形容路主任时,一种敬畏之情油然而生,因此当路主任叫嚣着说整个田径队暑假要封闭训练的时候,我便像个兔孙似的低头不语,屁颠儿屁颠儿地回家收拾东西,归队训练了。

作为学校新一届男子4×100米的种子选手,那个暑假,我和大年、猴子、马力四人挤在一间不足8平米的寝室中。夏天很热,宿舍里连个电风扇都没有,一到晚上,房间就像是盖了一层生豆芽的厚毯子,让人有一种浑身要长毛的感觉。路主任总不定期来搞突击检查。为了应付检查,熄灯后,我们将房门从里面锁紧,猴子在门上玻璃框里贴了一张莫妮卡·贝鲁奇的电影海报,防止有人向里张望,然后我们四个人打开窗户,依次沿着下水管道攀上房顶,赤条条地睡在星空下,仿佛一绺晾晒整齐的挂面。

马力一到房顶上,就快步跑到离女生宿舍最近的那一边去“听房”,据说顺风的时候,他能依稀听到女生宿舍的卧谈会,有一次丫甚至神神叨叨地说,他听到了练800米专项的杨婷婷在宿舍里说起他的名字。

“杨婷婷一定是喜欢我!”马力自言自语。
“自作多情!为啥你总是喜欢长得像标枪一样的女生啊?”猴子打趣说。
“标枪怎么啦?亭亭玉立呀!难道你喜欢梅姐那种比你还高半头的款式?”马力反唇相讥。

马力口中的梅姐,就是我们学校田径队路东彪主任的掌上千金——路梅。路梅在田径队的专项是铁饼和标枪——猴子曾经有句名言,要是路梅攒口气,攥着杨婷婷的腰板把她甩出去,一准儿能打破校纪录,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路梅的爆发力极强,人也生得人高马大,天生就是做大姐大的材料,女生但凡分个手、摆平个前男友、惩治个把地痞小流氓啥的,都找女汉子路梅出手相助。

马力每晚听完女生宿舍的卧谈会,便乖乖地溜回来躺在我们中间睡觉。夜风清凉,拨开云层,露出满天石榴籽一样繁密的星星,让夏夜深处的梦境都有一种甜腻的味道。睡在房顶上的日子很美好,不过半夜撒尿时,谁也不愿意沿着下水管再爬回宿舍,于是就站在房顶上就地解决:可是,顺风尿,容易栽下房,很危险;逆风尿,又容易溅自己一腿,忒寒碜。最后,还是大年比较聪明,每天上房前捡两个塑料袋,套在一起,尿足一袋,斜向上方投掷,“嗖”的一声飞出学校的围墙——俗称“远程水炮”。

可我留意到,猴子有时半夜醒来,打完“水炮”,还是会顺着下水管爬回宿舍,过好大一会儿才爬上来。有次我忍不住跟踪了他,发现丫竟然在宿舍里借着大月亮地儿,对着莫妮卡·贝鲁奇的海报,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放在身前,发出一阵急促的狗喘。发现我在他身后时,猴子只是意味深长地吸了一口气,淡定地说:
“准备哈,下一棒你来接!”
“算了,兄弟,你忘了你是跑第四棒的吗?”
我摇摇手,蔫蔫地爬回房顶,再次倒头睡下。

说起猴子的第四棒,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我和大年、马力的百米成绩都在十一秒二三的样子,能跑进十一秒的唯独是猴子,按说他做第四棒无可挑剔,可是他有一个巨大的生理缺陷,就是爱“窜稀”!

窜稀——北方土语,俗称拉肚子!据大年对猴子的观察与描述,每逢夏季或高温时节,猴子的肚子就变得异常的神经过敏,起初的症状只是微妙的腹胀:疼痛呈发丝状,在肚脐下三寸的丹田位置扎根,气若游丝般破土发芽,藤蔓一般密布的痛感,迅疾沿着躯干向上抽条疯长,紧接着整个肚子开始翻江倒海,一系列的化学反应制造出压力强劲的有机气体在腹腔内横冲直撞,这个时候,猴子唯一能做的就是捧起肚子,咬紧牙关以第一宇宙速度冲进厕所!

拉完肚子的猴子拖着两条僵木的细腿返回跑道,满脸都是狰狞又苦涩的倦意,半晌不再说话,之后,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头也跑不进十二秒了,如果说男子4×100米接力是学校运动会的拳头项目,那么猴子不定时的窜稀绝对堪称对我校田径事业的致命打击!事实证明,生活的意义并不在于诗和远方,而常常系于眼前的苟且。

有天夜里,闹了半宿肚子的猴子从房顶上向校外的围墙投掷水炮,由于体能严重不支,水炮飞到一半射程,硬生生滑下半空,砸在宿管大爷晾晒萝卜干的簸箕里。第二天黄昏,准备吃萝卜干下酒的宿管大爷,顶着一头血色的夕阳,杀气腾腾冲进我们的宿舍,一把揪住猴子:
“谁让你小子尿塑料袋里往楼下扔的?”

猴子一脸无辜,佯装淡定地反问:“大爷,这你也能猜出来是我干的?”

大爷说:“那塑料袋里有个超市的购物小票,上面的记录显示这人买过一大包卫生纸。整幢男生宿舍楼里,没几间住着人,天天跑茅房的,不就是你小子吗?”

我们瞬时对宿管大爷逆天的侦破能力敬服得五体投地,猴子被戳到痛处,只得低头承认。出于对兄弟的仗义,我和大年、马力一口咬定,向塑料袋里撒尿的事,人人有份,猴子只是一副助人为乐的古道柔肠,在兄弟们集体尿完后,率先承揽了抛投业务——这件事最终闹到了路主任那儿,我们被罚整个暑假洗刷全楼的厕所,以至于,那年夏天,我每次在跑道上传递接力棒的时候,都觉得那棍子上有一股浓郁的84消毒液味儿!

再也不能去房顶上晒月亮、吹夜风了,每晚挤在闷热的房间里,烙饼似的辗转难眠。夜里过了十二点,肚子便开始叽里咕噜地造反,有一回大年召集大家说:“走,兄弟们跳墙出去,吃烤串儿去!”

猴子说:“那个孜然味儿的烤牛蛋子最他妈好吃了,后槽牙一粘上,那玩意儿,吧嘚一下,自个儿就能蹦进嗓子眼儿!”

我和马力被他俩说得直流口水,扒拉上衣服,便摸黑溜了出去。要知道我校的夜间管理极为严格,为了防止学生跳墙,所有围墙上都插满了玻璃碴子,街边路灯一照上去,明晃晃的直吓人。

唯一一个办法,就是从传达室旁边的小操场上翻墙过去,小操场上,养着一条德国黑背和当地土狗杂交的狼狗,黑色的脊背和长尾,白色的肚腩配短腿,活脱脱一个穿着披风的“哈利·波特”。哈利·波特白天被拴在链子上,见人就是一阵凶神恶煞的狂吠,晚上解开链子,撒丫子满世界的瞎汪汪。那天夜里,我们摸上传达室的房顶,向小操场上投了一个石块,哈利·波特果然一路嚎叫着向石块疯跑过去,我们四个人依次跳下房顶,一路飞速冲向对面,扒着石头缝攀上小操场的围墙。等到哈利·波特回过神来,再次冲向操场另一端的时候,我们四个人已经愉快地坐在烤串屋的石头凳子上,点了八串孜然味儿烤牛蛋子,静等着解馋了。

“早说过我们是四个风一般的汉子了!”猴子说。
“你丫要是不整天窜稀,咱们早打破校纪录了!”马力说。
“哎呦,你还别说,你一提这事,我还真有点肚子疼了!”猴子捂着肚子,一脸痛楚地站起来。
我说:“猴子,你不会来真的吧?”
猴子挥挥手说:“你们先来,大年,想着一会儿给我送点纸哈!”

由于那晚的烤串实在好吃,我和马力、大年吃完了八串烤牛蛋子之后又点了八串,直到最后,大年才忽然想起了给猴子送纸这事,从串屋里抽了几张餐巾纸,晃晃悠悠去找猴子。五分钟之后,猴子一只胳膊挂在大年的脖颈子上,一只手捂在肚子上,一步一瘸地朝我们走过来。

“老子蹲得快残废了,你们这帮兔孙才想起来!”

等到猴子吃完烤串,我们又在旁边的录像厅里看了会儿录像,睡意逆袭时,才恋恋不舍地翻墙逃回宿舍。当我们再次用石块引开哈利·波特,从操场一端冲向另一端的时候,竟意外地出了状况。哈利·波特并没有被石块吸引而去,它警觉地冲出去几步,便又溜达回原地。我们冲进小操场,在哈利·波特咄咄逼人的嚎叫中,哆哆嗦嗦地爬上传达室房顶后,发现猴子竟然没有蹿上来。彼时他正用双腿艰难地撑住墙壁,僵在半空:“奶奶的,刚刚拉得脚都软了!”

眼瞅着哈利·波特冲过来,猴子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大年忙从墙上伸出一条手臂,拽紧猴子,向上猛拉,我也俯下身子攥住猴子,马力从墙头上摸出一块活动砖块,忙乱中砸向奋力奔跑的哈利·波特——砖块擦着它耳朵飞向身后,并没有吓退奔跑中的哈利·波特——黑夜里它张开猩红的前颚,撑开双臂,好像骑上一柄飞翔的扫把似的冲向半空,一口咬在猴子的裤裆上! 

“咔嚓!”——猴子的短裤应声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卧槽,蛋碎了!”大年惊呼!
“少废话,赶紧拉!”猴子说。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在墙头上一阵乱摸的马力,再次幸运地摸到了一块活动砖块,他铆足了劲头将砖块拍向哈利·波特的头顶——这一次哈利·波特被镇住了,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呜”声后,居然掉头逃走了。

“卧槽,真碎了!”被拉上房顶的猴子摸着破烂成布条的棉布裤衩,脸色煞白。
“让我看看!”
“让我看看!”
“让我看看!”

猴子仰面朝天躺在屋顶,我们仨满心好奇,急不可耐地围坐下来,好像是准备打开一坛腌足日子的咸鸭蛋,在下一秒即将见证红心蛋黄肥腻流油的伟大时刻的到来!

“都他妈的滚开!”猴子拨开马力的手臂,骂道,“都他妈的滚开,我好像真流血了!”

众人安静下来,猴子小心翼翼地扯开布条,郑重得仿佛是打开远方恋人寄来的一份礼物,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地端详着。幸运的是,哈利·波特的獠牙只咬破了猴子的内外短裤,裤腿上湿滑的液体,并不是鲜血。

“万幸啊,万幸,只是尿了点裤子而已!”马力淡淡地叹出一口气。
“谢谢啊!”
沉静了片刻的猴子,终于向在危机中挽救他于恶犬之口的马力致以了淡淡的敬意。
“嗨!不客气,下回再一起吃烤串啊!”

三天后,救命恩人马力并没有要求猴子带他去撸烤串,而是给了他另一项庄严而艰巨的任务——替他向练800米专项的杨婷婷表白。出于感恩,猴子一口答应下来,并在当天下午,趁路主任不在操场监视的间隙,向杨婷婷背包里塞了一封表白信。

第二天,那封表白信又被人返送回了宿舍,来人不是杨婷婷,而是田径队里女生的大姐大路梅。当时我和马力、大年在室内做力量训练,只有猴子因为拉肚子自个儿在宿舍里休养。据猴子后来回忆,那天路梅杀气腾腾地走进宿舍,问明马力的床铺后,将那封情书甩在他的枕头边上,并放下狠话说:“你给马力带句话,让他以后该干吗干吗,没事别再去找婷婷了!”

猴子说他当时肚子疼得厉害,额头上还渗着冷汗,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没想到路梅看见脸色惨白的猴子,忽然态度大变:“啊,你不是那个第四棒吗?你是咱们学校百米最快的吧……你怎么啦?肚子疼?发烧吗?”

“她居然给我倒了一杯热水,还问我要不要扶我到校医务室去看看!”猴子一头雾水地向我们复述着。
“哈哈哈,她一定是看到你可怜兮兮的样子,爱心大爆发了!”大年笑嘻嘻地打趣说。
“那我以后该怎么办?”猴子反问。
“下次再见她,你就躺平,让她抱着你那小腰去医务室啊!”马力说。

忍了半月后,马力决定主动对杨婷婷展开爱情攻势。那段时间,训练强度很大,田径队的训练餐并不好,马力便从自己的伙食费里省钱出来,每天摸黑跳墙出去,到学校西门口外的小街上买一袋牛奶和一条手抓饼,送到女生宿舍楼下,让宿管阿姨带给杨婷婷加餐。起初几日还算顺利,可有一天还是被路梅堵在了女生楼下。

路梅当仁不让,一副强出头的大姐大做派,攥着马力的手腕,居然让他动弹不得。无奈马力这小子天生犟劲,就是不肯认错说软话,我等损友闻风赶到楼下,迫于路梅是田径队路主任掌上明珠的压力,苦口婆心地跟她讲了好几车皮的好话。说到最后,杨婷婷也从宿舍里走下来求情,她说:“算啦,马力也不坏,就是人有点忒黏糊,放了他吧!”

路梅总算收手,遇到这样母夜叉式的角色我们也只能自认倒霉,猴子拉着马力正要离开,却不承想,当着一票体育生的面,路梅径直走向猴子,一脸关切地问:“嗨,好久不见啦,你最近好点了没?”

“我……我……”一向嘴皮子倍儿利索的猴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伸不展自己的舌头,脸蛋和脖子一并涨得通红,像只草垛里受惊的兔子,一溜烟窜回了宿舍。

马力喜欢杨婷婷、路梅暗恋猴子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那年秋天我校田径队最炸窝的新闻。马力脸皮厚实,事情传开了,他也不顾忌路梅的威慑,更加变着法儿对杨婷婷好。猴子却低迷起来,平时很少搭理我们,似乎被女生中的大姐大特别眷顾,成了一件很不光彩的事。

有天夜里我忍不住问猴子:“你究竟咋回事啊,怎么每天都软塌塌的?”
“没事,拉肚子闹的。”
“少来吧,你那肚子都拉了三年啦,从前没见你这么稀软过啊?”

猴子顿了顿,极为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门框上的莫妮卡·贝鲁奇说:“那个啥,那天被哈利·波特咬过之后,我好像不行了……”
“什么不行啦?”
“就那个不行啦!”
“可明明没有外伤啊?”
“估计吓出了内伤,反正我现在不行,怎么着都不行了。”猴子摇着手腕子说。
“要不你换其他明星试一试?”
“我试了,那不管事啊。”
“要不去录像厅里试试看?”
“试过了,也不行!”
“要不你找路梅姐姐试试看?”
“我可配不上路梅姐姐,再说,我真怕我那小腰被姐姐一把扳断了!”

猴子无奈地笑笑,翻身睡下,很快翻出幸福的小呼噜。月光滑凉,打在门框上莫妮卡·贝鲁奇肥嫩的香肩上,艳光四射,不知怎么我竟觉得海报上的女神看起来很像路梅,心中为猴子漾起一道幸福的波澜。

高三那年的春天,二中新修建市里第一条塑胶跑道,我们市的中学生运动会决定在二中举行。大赛前一个月,田径队的路东彪主任托关系拉着我们进二中的塑胶场地举行友谊赛,顺便磨合场地。女子800米项目中,杨婷婷和二中的一个队员在最后冲刺的时候发生了冲撞,本来双方是正常的身体对抗,结果二中那个队员摔倒后居然伸腿绊倒了杨婷婷。

杨婷婷倒地后,路梅不干了,拉着几个女队员呼啦一下围了过去。二中的男队员们见状,也匆匆赶了上来。剑拔弩张之际,只听得人群中一声叫嚣——“闪开!”马力一记飞脚,冲锋在前,放倒了两个二中男生。紧接着场面一片混乱,双方互有推搡,路主任不得不亲自跑过去,按住了几个闹事儿的男生,又揪着马力的耳朵走到了看台上主席台的边上。

“兔孙,过来跟二中的老师和同学们道个歉!”路主任铆足了劲头,在马力的屁股上猛踹了两脚。
场下安静极了,队员们齐刷刷瞪着看台上一脸苦瓜相的马力。马力佝偻着腰板,慢悠悠接过话筒,抹了抹嘴角的血渍,突然扯开嗓门,一个字一个字地高喊出:“杨——婷——婷——我——喜——欢——你,谁动你我他妈的就揍谁!”

马力喊完话,飞速跨过栏杆,径直跳下看台,一瘸一拐地冲向杨婷婷。那几个刚刚被他踢倒的二中男同学,迅速凶神恶煞地又冲了过来!这下子,猴子急眼了,用自己的瘦弱身板一下挡在马力和杨婷婷之前,高喊:“你快带她走,这儿有兄弟们!”

这一嗓子可炸了天!
我和大年率先冲过去,挥起双臂扛住最先冲上来的队员。二中的同学越来越多,乌泱泱将我们几个团团围在操场中间,一阵乱揍!我只感觉到处是拳头,到处是口水,到处是脚丫子,身体拧巴在人流中,不由自主地压成圆扁,又被抻回长条,最终被沉沉地摔在地上。

马力从看台上跳下来时摔伤了腿,却一步一瘸地拼了老命护住了杨婷婷。猴子被揍得脑袋像猪头,我和大年脸上也挂了花。不过,最应该感谢的人是路梅,她在这场混战中,彻底展露了一名铅球健将的彪悍气质,一路冲锋在前,亲手撕开了二中运动员的包围圈。

最后,我们几个人逃回到学校。路梅说,她认得一个治跌打损伤的老中医,得先带我们几个去包扎一下。要说那老中医真是厉害,在把猴子的脑袋包扎成一个粽子后,凭借一双多年行医救人的慧眼,愣是从纱布的缝隙里发现猴子的脸色有问题。
“孩子,你的脸色好差,伸出舌头来给我瞧瞧!”
“不行!”

猴子登时傻眼,以为老中医无意中发现了他最近“阳痿不举”的症状,愣是咬紧牙关,不肯张嘴。

老中医抓住他的手腕,把了把脉,又查看过他左右手的掌心,斩钉截铁地说:“孩子,你脉象濡滑,手心灼热,身上湿热成疾,恐怕有多年腹泻的症状吧?”

猴子长舒一口鸟气,头点得跟捣蒜杵似的,抢着说:“医生,我,那我还有救吗?”

那场和二中的乱战,所有参与的运动员都得了严重警告处分,当然包括路梅。但也促成了几桩好事,其一是:杨婷婷和马力在一起了,只要教练不在场的时候,两人便旁若无人地黏糊着;其二是:困扰猴子多年的腹泻,在用药两周后,终于见好了!

一个月后,全市中学生春季运动会,也是我们四个最后一次代表学校出战男子4×100米接力。路东彪老师说:“兔孙们,给你们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有能耐,你们拿下这场比赛!”

此时距离猴子上次拉肚子已经有半个月,他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路老师,要是我们这回打破校纪录了呢?”

“那我就把你们几个的处分记录,从档案里抽出来!”
“一言为定!”
我们四个欢呼起来。

男子4×100米接力历来是运动会的压轴大戏。那一天的运动馆里,挤满了市里各大高中的学生代表。发令枪响后,我第一个冲出去,在第一棒交接时保持了微弱的领先优势;大年的第二棒跑得非常稳健,优势继续拉大;马力的第三棒跑得极其飘逸,大约是他近期每晚都要躲过“哈利·波特”的追杀,跳墙出去买牛奶和手抓饼练就的绝学。

也许由于那天发力过猛,临近交接棒时,马力一月前的腿伤忽然暴发,一个趔趄险些栽出跑道,还好他咬紧牙关,撑住身体,将接力棒最终递到猴子手中——这时前三棒积攒的优势已然完全没有了——猴子缓慢助跑,握紧接力棒,眼睛瞪得直冒火星子!接棒后,他开始有力地加快步频,两条细刀片似的大长腿仿佛一柄剪刀,在明媚春光中闪耀飞扬,将跑道裁开——超越,超越,再超越——猴子拼啦,在距离终点还有40米的地方,他开始了急速冲刺,高声嗷叫着——“啊!”全场沸腾了,一些同学禁不住高喊:“猴子,加油,猴子,加油!”

最后的15米、10米、5米,猴子终于赢啦!他昂首挺胸,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可由于冲刺速度实在太快,猴子根本刹不住脚,他近乎水平地将身体甩了出去,飞出几米之外,沉沉地砸在了塑胶地板上。

同学和老师迅速围了上去,还是路梅眼疾手快,一手揽住猴子的脖颈,一手撑住他的细长腿,像用笊篱从油锅里捞油条似的,俯身将他从跑道上抄了起来。猴子慢慢缓过气来,翻出白眼,看到我来到身边时,一个激灵挣脱路梅扑倒在我身上。 

“咱们赢了,抱一抱!”猴子将我死死地抱住,在我耳边呼喊。
“你丫发春啊?”我问,“腰里带的什么暗器,怎么顶得我硬硬的?”
“搂着我,别让人看见,刚刚路梅抱我的时候,我觉得以前的那个毛病好像突然好了!”

广播里说,我们创造了新的市中学生4×100米接力赛的纪录,人群欢呼起来,我、大年、猴子、马力,再一次冲向人群,冲进了明媚春光中崭新的跑道上。

 

午歌,80后机械高级工程师、青年作者、编剧。@天涯午歌

本文选自作者新书《晚安,我亲爱的孤独》。

(责任编辑:郭佳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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