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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礼物 作者/蒋话

发布时间:2016-07-25 11:39|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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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以待毙的被猎杀者们:

现在,你们获得了一次权力反转的机会,只要在半小时内猜出我的雇主是谁,我便不能杀你,转而去干掉雇主。

没有任何提示,不能去掉一个错误答案,不提供场外热线求助。

能依靠的,只有你们自己的逻辑推理。

并且,猜的机会只有一次。

请记住我的杀手代号。礼物。


各位。

好久不见。


1
这一次的猎杀任务,目标是华人区里颇有名望的私家侦探——刘老先生。

刘老先生年逾古稀,住在一个60平米的公寓里。妻子在三年前因脑溢血去世,这些年他过着独居的生活,工作之余收藏是他的重要爱好。整个屋子里家具都很简陋,只有客厅的紫檀收藏柜被擦得锃亮,透过玻璃移门,可以看到柜架上整齐地码放着瓷器、紫砂壶、砚台等古董。
 

世事难预料。

当我用马克22手枪指着刘老先生,宣读完自己专属的杀手规则的时候,我发现刘老先生整个人从客厅的沙发上消失了。

他先是匍匐在地板上,低下头往茶几下瞧去,顷刻间又腾地站起,目光像把刷子在天花板上一阵来回,紧接着,搬开沙发查看后面的墙壁,因为沙发较重,我还上前帮他搭了把手。

“哦,原来不是电视里演的那种恶作剧。”刘老先生摸摸半秃的脑袋。

“电视?”我一脸疑惑,口中喊着“一,二,三”,和刘老先生一起发力将沙发复原到先前的位置。

“就是整人节目啊。”刘老先生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用衣袖擦了擦,给自己的茶杯里斟满茶水,也给了我一杯,“编排一个诡异的场景,捉弄不知情的路人,用摄像机拍摄下他们的丑态。”

“你刚才是在找隐藏的摄像机?”我被他的联想逗乐了,“这是你自己家,电视台节目组再无良也不可能私闯民宅安装摄像机吧。”

“也是啊,人老了脑子就不好使了。”刘老先生自嘲一笑,在沙发里坐下,“这么说,你真的是杀手。”

你看,开始慌了吧,毕竟面对的是杀手。我得意地忖道。

终于进入该有的节奏了,好评。

我喝了口茶,清清嗓子:“很遗憾,刘老先生,就像我刚才说的,有人出价买你的命,而我负责完成这档子任务……”

我话还没说完,刘老先生忽然幽幽地插嘴道:“好好的小伙子,学个汽修多好,干吗要做杀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用马克22的枪口挠挠额头,“而且,现在不是给我做访谈节目的时候吧,你只剩下二十分钟来猜我的雇主,再闲聊,浪费的可是你的时间。”

“是吗?我觉得正好相反。”刘老先生说,原本温和的眼睛投射出侦探才有的精明光彩,“你难道没有察觉,你的杀手规则,隐藏着一个漏洞,一个足以将你吞噬的大黑洞,李悟。”

“原来你认识我。”

“有个性的杀手,名声传得总是很快,尤其是在敌对的侦探界。”刘老先生说,“况且,你小伙长得也不赖。”

我几乎要上去和他握手,考虑到现在是工作时间,忍住了。

“虽然你的品位很棒,我们还是得先完成流程。我不介意等你猜出雇主后,再利用自己的时间来听听你所谓的‘漏洞’。”我说,阻止他转移话题。

“既然这样,那就顺着你的程序走好了。”刘老先生微笑道。

“看来,你已经有推理的方向了。”话虽如此,我还是有些吃惊。

“你忘了,我当侦探四十多年了。”刘老先生搓搓掌心,朝我眨眨眼,“就在刚才一杯茶工夫里,我已经猜出,你的雇主是谁了。”


2
静夜。

月光像流水一样洒落在窗台上,在大理石制的表面缓缓流泻。

刘老先生端坐在沙发里,口中叼着一支没有上烟丝的烟斗。侦探的通病,不叼个烟斗就没办法推理似的。实际上,我知道他抽的是香烟。别看他一把岁数,却是童心未泯,茶几上摆放着一种巧克力味的香烟,正方形盒子上印着两个小天使正吃力地搬着巧克力。

“据我所知,杀手办事,也是讲究时效的。”刘老先生示意我在他对面的木椅上坐下,徐徐道,“一般任务,接了单子后,少则一周,多则半个月便要下手的。除非是难度极高的任务,比如,刺杀保镖如林的某财团高管,那就另当别论,杀手得寻找一个保镖们恰好远离高管的时间盲区,这种机会少之又少,策划上一两年也是有可能的。”

刘老先生边说,边把视线转向我,观察我的反应。我耸耸肩,将马克22放到腿上,不置可否。

在被猎杀者进行推理的过程中,我是不会提供任何信息的,所有推断,都要靠他们自己完成。

“而我,一个独居的糟老头子,平素里准时下班回家,也没人来探望我,每天过着相同的生活。所以,猎杀我的任务,雇主下单的时间也就在一周到半个月前。”刘老先生说。

我皱皱眉头,没想到刘老先生的第一次推论就这么准确。事实上,杀手从接单到执行任务一般不会超过两周,一来效率低下会引起雇主不满,二来时间一长,周遭不可控因素呈几何级增长,对自己执行任务也不利。

“你也不必过谦。”我说,“坊间谁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下班之后,连你的助手想找你都难。”

刘老先生的住址一直是一个谜,这些年来,竟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位大侦探的具体住所,这次找到他,真是花了很大功夫。

“在半个月之内找到我容身之所,杀手界里也就是你能办到了,难道雇主冒着被规则反噬的危险,仍选择雇你。”刘老先生瞥我一眼,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我。

“谢谢,不会。”我摆摆手。

刘老先生放下烟斗,抽出一根香烟点燃:“接着刚才所说的。雇主至少是一周前下的猎杀单子,也就是说,我与他之间的梁子,最晚是在一周前结下的,最早嘛,也不会超过半年,都要置我于死地的仇恨,不可能过了半年突然想起要杀我。所以我只需想想,这半年来,我到底得罪过什么人。前面我思考了一下,这半年来我绝大多数时间在休假,总共只有三件事最有可能。”

其实刘老先生的说法有少许瑕疵。他和雇主的仇恨是可能在半年前甚至更早些时候种下的,只是雇主一开始并不知道杀手的存在,最近通过朋友推荐或是朋友圈分享,才发现新大陆。同时,希望置你于死地的,也并不一定都有深仇大恨,对于有心理疾病的人,或许只是你的一个眼神、一句嘲讽,都会遭来他们的妒恨,进而雇佣杀手。不过,这两种情况都属于小概率事件,若是面面俱到细想,犹如去数牛身上的毛,在有限的半小时推理时间里,的确该像刘老先生那样,将目光转向高概率事件。


“首先,是今年年初时,涅敌乐队主唱格里曼的假唱事件。”刘老先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道。

涅敌乐队是成名数十年的老牌民谣乐队,今年一月时却被卷入假唱门——主唱格里曼在一档全国直播的节目中对口型演唱。其实他的口型合拍、情感逼真,几乎要以假乱真,没想到有细心网友利用音轨分析技术,条分缕析证明其假唱。

细心的网友,真的是一个神奇的群体,一切细小的伪装在他们工匠精神钻研下都无所遁形,简直可以和朝阳区大妈合称双璧。

不过,说起假唱,最近连我家附近那位乞讨卖艺的乞丐小哥也开始假唱了,想起一年前手持麦克风的他还是一位张开嗓子与周边居民对抗的敬业灵魂歌者,而现在他只是随意哼上两句便低头数数碗里的硬币,我不禁感到世道变了。

“哦哦,我知道你说的这件事,当时我在网上也加入骂战了,还注册了好几个小号骂。格里曼拒不承认的态度,使他一时成为了人民公敌。”我说,“只是,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鉴定网友提供的音轨分析正确性,并将它公之于众的人,就是我。”刘老先生说,“换句话说,我是这起假唱事件的主导者。”

“你认为我的雇主,是格里曼?”我眯起眼睛,摸摸下巴道,“使他名誉扫地,将他推向了道德批判的前沿,他的确有理由杀你。”

“不不不,格里曼是我第一个就排除的人。”刘老先生伸出一根手指,自信地说,“因为根本不存在提供音轨技术的网友,那些资料都是格里曼自己给我的。在那档节目上,格里曼是真唱。”


3
我有些恍惚,马克22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蹙起眉头。

“涅敌乐队早就过了巅峰期,近年来唱片销量也是一溃千里,他们需要通过事件营销,重新回到大众视野的中心,于是找到了我。”刘老先生戴着老花眼镜,开始擦拭古董窑碗,“事实证明,他们做到了。新歌连续三个月霸占榜单首位,最火的综艺节目,也轮流请他们出席。”

“两个月前,涅敌乐队还制作了一个恶搞自己假唱的MV,格里曼在MV里嘴巴被贴上了绷带,他很配合地自我贬低,这个视频点击率已经破亿了。”我忽然想起,说道,“似乎,网友的讨伐声,从此变成了欢呼声。”

“适时的自黑,往往能起事半功倍的效果。”刘老先生说,一门心思在手中的窑碗上。我很怀疑,MV会不会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格里曼还是有杀你的理由的。”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因为你是这次营销的主策划人,除了他们外,只有你知道这次事件的真相,他们完全可能杀你灭口。”

“你完全搞错了逻辑。”刘老先生低下头,视线从老花镜上方扫向我,“格里曼是不会害怕真相的,他们真正害怕的是无人问津。你不会知道,他已经在谋划着下一次营销了,营销重点,便是将和我的秘密邮件记录公布于众。”

我半晌说不出话来,尔后忽然无奈道:“真是搞不懂这个世界了。”

“也不用这么悲观。”刘老先生说,“你只需知道,真相或许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不值一文。”

我笑笑,起身漫步到窗台。华灯初上,如星辰落于凡间。

已是晚饭时间。

“来说说第二件事吧。”我看看表,距离半小时的期限,还有一刻钟。

“这件事,发生在三月。”刘老先生像是回忆般仰起头,说道。



三月中旬的时候,造船业巨头哈克先生委托刘老侦探调查事务。会面是在哈克先生的私人别墅里进行的,除了哈克先生外,还有他的儿子——集团继承人托马斯,以及十五岁的高中生侄女莱娅。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侄女莱娅生病连续几日不见好转,哈克先生于是带她到财团旗下的医院看病。经财团医生诊断,结果令每个人都大惊失色:才读高中的莱娅,胃里长出一个结节,活检得出的结论是:胃癌三期。近乎于绝症的宣判。

正当哈克陷入迷茫的同时,替莱娅做检查的医生私吞大笔医院款项人间蒸发,而哈克委托刘老先生的,便是找出私人医生的去向。

“在追查财团医生踪迹的时候,我曾收到过他三次电话威胁。”刘老先生将巧克力烟夹在两指间,看着淡烟袅袅,在天花板上聚拢,“‘老头子,不要多管闲事,不然要你命’,类似于这样的。”刘老先生模仿着财团医生的声音说道。

“后来呢?”我问。

“我当然不可能因此停止调查。”刘老先生说,“十天后,我根据线索,带人在堪萨斯一幢破旧的木屋里找到了医生。抓到他交给哈克后,我也就完工了,拿报酬走人。”

“是财团医生为了向你复仇,雇佣了我?”我指尖轻点额头,作出假设。

“也不是。”刘老先生说,“因为不到一个晚上,医生就死了,哈克财团官方说法是暴病而亡,真实情况就不得而知了。不管怎么样,死人是不会再雇佣你了,而据我所知,财团医生天性孤僻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亲人——叔叔在墨西哥精神疾病疗养院里,当然也不可能是他雇的你,他连说话都费劲。”


“财团医生这条线也被你排除了。”我扳着手指,说道,“我倒很想听听这最后一件事,为什么能让你如此确信。”

刘老先生乐了,似乎被烟呛到,咳嗽了数声,才说道:“这最后一件事,却是和我自己有关。你知道的,我开了家侦探事务所,因为偶尔解决一些疑难案件,在街坊邻里有了些名气。”

“不必谦虚。”我说,“要是有侦探排行榜的话,以你的资历和破案数量,至少能位列前三。”

“就是这破案惹的祸。”刘老先生笑道,“我一个作家朋友,想把我的经历写成探案小说,而我不肯授权,他赌气报复我,最近愣是和我打起了官司。”

“有作家朋友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一不留神,你的一言一行就会出现在他的小说里。”我同情地说。

还好我没有这样的朋友,不必担心被写成故事。

“谁说不是呢?”刘老先生说,“之前和这位朋友有过纠纷,他旧事重提告上法庭,实则只是胁迫我授权罢了。我哪能让他得逞,宁可败诉赔钱,也绝不动摇。”

“你的倔强坚持,使作家朋友失去耐心,气急败坏的他选择破罐子破摔,雇用我前来。”我说。

事到如今,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不是的。他也不是雇主。”

“这位作家朋友,是我的儿子。”刘老先生补充道,“亲生儿子。”


4
“你的儿子?”我睁大眼睛。

“嗯,这小子继承了他母亲的文笔和我的推理思维,擅长写推理小说,好像写过叫什么罗斯杰探案笔记的小说系列,似乎还有些名气。”刘老先生随口说道,双目不经意间却闪过自豪的神情。

老人对自己的儿子,总还是有感情的。

“《罗杰斯探案笔记》。”我纠正道,“我追这系列已经多年了。”

“是么。”刘老先生笑笑,“这小子看来没有胡诌。”

“你和他的纠纷,是指什么?”我问。

“哦,当年和她母亲离婚,他只有十来岁。我应该付赡养费的……”刘老先生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虽然有纠纷,但他不可能雇人来杀我,我了解我的儿子……”刘老先生将烟头按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眼睛平视前方,目光变得柔和而清澈。

刘老先生闭上眼睛,须臾又睁开,说道:“况且,他最近刚起诉我,和我闹得不可开交。风口浪尖上再雇人杀我,没有这样自招怀疑的做法。”

“儿子,排除?”我再次向他确定。

“排除。”刘老先生肯定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三件事情已经述说完毕,而其中的嫌疑人,却都被你否决了,也就是说,你并没有答案,只是寻我开心。”我望着刘老先生,不情愿地在马克22枪管上加上消音器。

刘老先生也看着我,倏然一笑道:“真相,往往藏在被人忽视的边角里,我已经将角落呈现在你的视野里,你却视而不见。”

“你的意思是……”我如坠五里雾中。

“你只是想当然地排除了,你认为的人选而已。还有人,隐藏在故事的背后。”刘老先生说。

“背后……是谁?”我喃喃道。

“在我述说第二件的时候,你就不奇怪,为什么哈克财团家的医生会突然携款潜逃?”刘老先生反问道。

“携款潜逃,无非是为了钱,还能有什么原因。”我脱口而出。

“我是说,为什么医生会选这个时候携款潜逃?”刘老先生说,“为什么时间点在给哈克侄女看完病后?而这种经济犯罪,难道不是直接移交警察,却要我一个私家侦探来解决?”

“一般来说,请私家侦探往往因为事件中存在不可对外言说的私密。”我思索道,“而在替哈克侄女诊断完后潜逃……难道说,这次诊断,让哈克有把柄落在医生手中?”

“对了。”刘老先生说,“因为哈克侄女莱娅并没有得胃癌,那只是医生的说辞,莱娅真正的问题是:她怀孕了。”


5
我这一惊非小,握枪的手指都要僵硬。

刘老先生踱步到厨房,手执水壶给茶杯续水。

“读高中的莱娅和哈克的儿子托马斯有染,而她并不知道自己有身孕,食欲不振便以为肠胃出了问题。而财团医生在替莱娅检查时发现真相,他对外隐瞒莱娅怀孕的事实,携巨款出逃,以此为把柄要挟哈克不要追究。”刘老先生说,“托马斯是哈克财团指定的接班人,现在他与未成年少女有这般关系,已构成犯罪指控,事情捅出去,对他的前途有不小影响。”

我恍然大悟:“所以,一件医生出逃的小事,会让哈克亲力亲为,也所以,他们不得不雇佣私家侦探——也就是你。”

刘老先生将茶杯口放到嘴边吹了吹:“你真正应该注意的,是医生的死,他被抓回后连夜暴毙,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现在,知道这一丑闻的人,只有你了。”我说。

“是的,我一人而已。”刘老先生呷口水道。

“所以,你最后的答案是,哈克,才是我的雇主。”我下结论道。

刘老先生没有回答,拿起巧克力烟盒,在手中把玩:“这种巧克力香烟,是医生潜逃事件时哈克送给我的,他最爱抽这种只在新泽西能买到的小众烟。包装纸四四方方的表面又印有巧克力,谁都会以为它是一包巧克力。而我之前故意把它递给你,你却说了一句让我大感意外的话。”

“我说,‘不会’。”我回想着,说道。

“给你巧克力,你说‘不会’,这也太奇怪了。”刘老先生说,“除非,你以为那是香烟,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于是,你认定我曾和哈克见过面,看到他抽过巧克力烟。”我说。

刘老先生点点头:“哈克想除掉我并没有错,因为我已经开始调查医生的暴毙事件。”他直起腰板,很难得地收起笑容,认真道,“医生的死,是哈克在幕后操纵的,再给我几天时间搜集证据,我就能将他的恶行暴露在阳光之下。”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丝如帘,密密斜织着。

距离最后的时限还有两分钟,刘老先生已经得到了答案

一切看上去,都已尘埃落定。

“我想,你可能没有机会再指证哈克了。”我叹了一口气,起身,“我从没见过哈克,以及,他家里的其他人。知道巧克力烟,只是因为我的杀手中介巴斯曾尝试过。”

一向沉着的刘老先生脸色突变,双手也颤抖起来。

“你猜错了,哈克不是我的雇主。”我举起马克22,对准刘老先生。

真正的雇主,另有其人。

“等等,能不能不要现在动手……”刘老先生哀求道,“月末……就是我儿子的婚礼了,我无论如何都要参加,这是我和他和解的唯一机会……拜托了。”

我踟蹰了。

然而,规矩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坏的。


枪响。


6
我所尾随的车最终停靠在炉斧酒吧门前。这是一辆全新的道奇公羊,还没有上牌照。开车的是一个身着皮夹克的中年人,皮肤黝黑,额上的皱纹就像被刀刻过一样。

安云在,韩裔,职业赌棍。猎杀刘老先生的雇主。

刘老先生之死在三天内传遍了这个城市的整个华人区,而这几天里我也没有闲着,跟踪、调查安云在成了我的主要工作。

我惊奇地发现,安云在的生活与刘老先生丝毫没有交集,也就是说,他压根不认识刘老先生,两人连面都没有见过。

一个赌棍为什么要雇凶手猎杀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呢?


下车的安云在进入炉斧酒吧。

此时正值午后,炉斧酒吧里客人不多,侍者们慵懒地在卡座上打着德扑。

安云在径直走到吧台前,在一个身形健壮的秃头男人身边坐下,要了杯加冰的伏特加。

我压低帽檐,背着身子在他们身后的座位上就坐,要了杯奶茶。


“李悟究竟在哪?不能当面对质,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完成任务?”安云在显得很焦急,对身旁的秃头男人说道。

这个秃头男人是我的杀手中介巴斯,就在半个月前,安云在到炉斧酒吧找到他,交了订金,点名要我接单猎杀刘老先生。

“我们可不提供杀手面基业务。”老烟枪巴斯用沙哑的声音调侃道,“再说,刘大侦探的死讯也算众人皆知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你知不知道,现在都在传他是假死,好些人后来见过他。”安云在激动道,像是意识到什么,又压低声音。

“你亲眼见到刘大侦探了?”巴斯问。

“没有,我哪里找得到他。”

“这不结了,你都说是传闻了,不见得是事实。”巴斯吸了口烟,朝安云在吐出云雾,“总之,我是相信自己手下的杀手的。”

安云在咳嗽了几声,伸手掸开烟幕:“既然这样,这单猎杀的尾款我是不会付的,原本你帮我这个忙,我还打算付你三倍款额,现在算了。”说着,他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巴斯抬起大手,忽然道,“我虽然不能安排你见李悟,却能帮你直接找到刘大侦探。”

他叫来酒保,免费替安云在续了杯酒。

“下周一午后两点,圣西格教堂,刘大侦探的儿子将在那里举行婚礼,他一定会去,如果他真的还活着的话。”巴斯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个贪财的巴斯。


7
周一。

圣西格教堂。

刘老先生的儿子身材颀长,面目俊秀,很难联想到竟是个硬汉派推理作家。他的娇妻此刻身着婚纱,就站在他的对面,笑靥如花。

牧师宣读完祷告词之后,这对新人交换戒指,幸福地拥吻到了一起。

郎才女貌不是么。

只可惜,这一切,刘老先生没能看到。

我和众人一起鼓掌,祝福着。这时,紧闭的教堂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头戴牛仔帽的男人走了进来,在教堂空席上坐下,目光不时向左右扫视,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嘿,老兄,你是……”我坐到西装男人身旁,说道,“你的请柬呢?”

男人装模作样摸了摸内袋,一副懊恼的样子:“请柬……出门比较急,我给落家了。”

“哦,没关系,谁都有忘东西的时候。”我说。

“是啊,瞧我这记性。”男人笑道。

“你和刘作家是同学?”我的视线回到教堂中央,那对令人羡慕的新人身上。

“朋友,我们小时候会一起玩,后来我搬了家。”男人说。

“那就是发小了。关系好,难怪专门给你一个人发了请柬。”我点点头,微笑着说。

男人赔笑,忽然愣住,诧异地看着我。

“因为除了你,现在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请柬。”我说,“刘作家的婚礼根本不是今天,而是这个月末,你上当了。”

男人的右手警觉地往腰间摸去,原本别在那里的手枪此刻却出现在我手里,我把枪管轻轻顶在他腹部上。

“安云在这个骗子。”男人面无表情道。

“你错了,是巴斯在我的授意下故意将错误的时间告诉了安云在,他又把错误的时间传达给了你们。”我说,“我猜到安云在的背后还藏着幕后黑手,而当他们得知刘老先生并没有死去,一定还会找机会再下手。”

“你到底是谁?”男人狠狠盯着我。

“现在,不是你的提问时间。”我说,“带我去见你们老板。”


8
离圣西格教堂不远处,人迹罕至的街角,停着一辆老式路虎。

直到我在路虎后座坐下,哈克先生才发现穿西装、戴着牛仔帽的人不是他的手下,却是嚼着口香糖的我。而这时候,我的马克22已经抵住了他的胸口,另一只持枪的手则高高举起,对准了前座的司机。

“在我还没下决心开枪前,快走。”我对司机说。他迟疑了几秒钟,忽然开门,连滚带爬溜走了。

“你……”船业大亨哈克先生目眦欲裂,不敢相信地瞪着我,指尖未抽尽的巧克力烟散出一股发腻的香味。

“你知道吗,我的杀手规则中蕴含着一个漏洞,虽然我不想承认,它却是的的确确存在的。”我苦笑,“比方这次,你想雇我杀刘老先生,却又怕被我的规则反杀,该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人找一个与刘老先生毫不相关的人,以金钱为利诱,让他出面雇我。这样一来,刘老先生就是想破脑袋,也推理不出雇主。”

这个中间人,就是买了新车道奇公羊的赌棍安云在。

刘老先生的死讯,以及之后他又现身的传闻,自然也是我和老侦探一起策划放出的,现在的他,正在夏威夷享受着无比灿烂的阳光。

“你是李悟!”哈克先生吼道,然而仍旧一动不敢动,“你把枪放下,我们什么都可以商量。”

“真的吗?”我有些苦恼道,“那么,就请你把今天这场婚礼所有在座群众演员的费用给报销了吧,召集这样一批人、租场地,真的很贵,而我这个月的经费,都给女朋友报瑜伽班了。”

“啊?”哈克先生一脸迷茫。

我笑笑,举起手刀,向哈克先生的颈部切去。


“好了,哈克先生就交给你了。”我从路虎车里出来,对站在车后方、身穿礼服的准新郎刘作家说道。

他没有回答,等我从他身边经过,才忽然叫住我。

“谢谢。”刘作家说。

“谢谢你才是,要不是你和你的新娘子愿意配合刘老先生和我,今天这场戏是没法演的。”我说。

“不,我不是帮他,我是帮我自己。当你告诉我,在你举枪对准他的一刹那,他想的仍是来……来参加我婚礼的事……那一刻起,我便意识到……他……他……”刘作家眼眶中噙满了泪水,笑着说,“所以我怎么能让他死呢,我们的官司还没打完呢。”

“是啊。”我拍拍他的肩膀,两个人忽然不能抑制地笑了起来。

(责任编辑:金子棋 jinziqi@wufazhuc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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