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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 作者/吴浩然

发布时间:2016-08-07 12:30|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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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杏远从来没有收到过情书。假如最好的青春从高中算起,到如今她研究生在读,回首望去,真是十年寂静,十年荒芜,十年暗淡索然。
 
并非她丑,然而她的相貌只能算平平,偶尔闪过一丝美丽;也并非她的性格令人讨厌,可到底也没有多少精彩之处。从未有男生向她表白,偶尔有接近的,最后也半途而废。她独自出门,与她搭讪的只有满脸讪笑、气质猥琐的老男人。小说电视里的少女动辄便是漂亮的,动辄有人爱慕,似乎理所当然,然而现实从不普度众生。杏远没被命运眷顾,她与一切浪漫的情爱无缘。
 
不过杏远还是有个男朋友。因为她这样平凡的女生,心中凄凉,不会太挑;同样的,这世上也有心中凄凉,不会太挑的男生。两人相遇,努力欣赏对方的好处,惊讶对方也在欣赏自己,也就成了情侣。而这样的情侣,往往一做就是多年,因为两人都明白,以自己的资质,有恋人不容易,吵也罢,闹也罢,最终还是相对垂泪,低诉前情,重归于好。
 
杏远的男友叫王滁,两人从大学后期开始恋爱。杏远学英语,文科生;王滁学土木,典型粗糙简单的工科男,野外实验能在草堆里睡觉,一照相就抱起双臂作出远大抱负状,一副心系天下睥睨众生的可笑模样。杏远恋爱后,虽然没觉得生活发生了什么实质性的变化,但再不做别的考虑;而王滁有时觉得还是单身适合自己,有时又觉得有女朋友真好,不论怎样,自己这一生想幸福的前提,还是要事业有成,致富发家,其余都排靠后。因此他考研时考虑了许久,选择了于自己而言性价比最高的大学。他运气不错,一下就考上了,可惜杏远为了能和他读研时近一些,报了一个离他那所大学最近的重点大学,有些难度,没有考上,调剂到了邻省的其他学校。
 
从此两人就开始异地恋。杏远并不很怕孤独,原本她就不是热衷交际的女生,读研以后,白天上课,晚上自习,周末看剧,倒也充实。平均一个半月一次,王滁到她这里来,或她到王滁那里去,例行短期约会。两人租住学校附近几十块一晚的小旅馆,吃旅馆附近十几块一人的小餐馆,再挤在燥热的人群中逛逛街,买点小礼物送给对方,过一阵子便找不到了。恋爱归于日常,都不过如此,无非是旅馆与酒店之别,餐馆与饭店之别。这“别”其实不小,但大部分人都并非一开始便经济丰足,眼下简陋一点,将就一点,杏远也能坦然以对,以后更宽裕些了,或许两人之间的情趣会更多一些。
 
唯有一件事,杏远有点计较:她希望王滁能给她写情书。杏远认为,情书跟别的情感表达方式不同。王滁问她不同在哪里,杏远说不出,但“就是不一样”。王滁起先不同意:“我一个工科男写什么情书,让兄弟们知道了不笑死?”后来还是拗不过杏远苦苦要求,答应了,但让杏远先写,他回。
 
于是研究生入学后,杏远写了封长长的情书,还附了自己一张最近拍的半身照,寄到王滁学校,怀着小兴奋,等王滁的笔墨回来。然而如今邮政系统混乱,王滁过了一个月也没收到,到学院办公室、邮局、传达室去问,都没有消息。辅导员还笑他:“现在谁还写信啊。”杏远很遗憾,王滁也觉得没意思。
 
没想到过了半个月,两个人都忘记写信的事时,那封信又到了。王滁拆开一读,十分感动,把女友的半身照郑重塞进钱包,拍了一张给杏远看,但是回信的事一直没提。杏远本想催他,想想现在收信这么麻烦,最终还是作罢。其实她心里揣着一个小念头:也许王滁会突然写一封情书来,制造一个惊喜呢?想着,等着,研一都过完了,这种事始终没有发生。杏远从小就习惯了落空。
 
两人就这样异地着,日子平淡如水地过去。研究生的心态比本科生沧桑,对校园不再好奇,对群体生活也没有多大热情。虽然寂寞,两人都不担心对方会劈腿。杏远所在外语院男生很少,几个同班男生,一个不爱洗头洗澡,一个热衷跟女生吵嘴显示自己有头脑,一个喜欢麻烦人绝不肯麻烦自己,也是令人陶醉。王滁的工程院也差不多。更主要的,两人都是灰头土脸的老实人,自身的气质也不会吸引那些风流韵事。
 
不过读研以来,她瘦了一些,白了一点,换了个齐整的发型,还学习了一下打扮,倒是有了点明丽的效果。然而正因如此,杏远心里反而有点难过——就算变好看了,又有谁来看呢?每到风和日丽的天气,她俯在宿舍窗口前,望着灰白色天空下开阔而寡淡的校园,总觉得惶然——青春就这样过去了么?二十二到二十五,最好的年纪,就这样被断断续续的见面划分成一段又一段的等待。伸手向半空捞去,除了无形的风,什么也没有。
 
到研二下学期,王滁决定考博。读博的院校选了好几次,天南海北,好像都和杏远无关。一次见面时,杏远忍不住问王滁:“你想读博我不干涉,但是等你读完博,我都快三十岁了,你不怕我等不下来吗?”
王滁说:“你不用急啊,我有打算——过一过我们就领证,你一毕业先把孩子生了,等我博士毕业,我们小孩都可以上幼儿园了。”
杏远静静反问:“小孩在哪生?生了在哪养?”
王滁踌躇一下,答:“在我学校嘛。”
杏远问:“你寝室?”
王滁不答,笑嘻嘻的。
杏远问:“衣食住行养小孩,这么多开销怎么解决?”
王滁说:“现在想那么多干吗?”
杏远问:“不是我想得多,我想知道,你在你的打算里打算承担什么?”
王滁不再笑嘻嘻,脸色沉了下来。
 
当晚,杏远回学校。第二天,两人通过电话开始吵架。杏远问:“你能不能考虑未来时也考虑下我?”王滁说:“没说不考虑你啊,你就不能先把这几年过了再说?”杏远说:“不能!”王滁说:“那你就去找别人啊!”
 
杏远气极,啪的挂了电话。王滁也没有再打来。冷战就这样开始了。
 
冷战了几天,杏远的脸都垮了一圈。朋友渐渐知道了,一半劝她和王滁分手,一半劝她慎重。杏远知道他们都有道理,自己也在想该怎么办。但无论如何,当时当下,她仍旧只能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去图书馆,到十点,一个人踏着夜色回寝室。时间好像停滞了,她像关在玻璃屋里的囚徒,努力拍打面前透明的墙,一切风景都可以看见,一切风景都不属于她。
 
杏远勉强告诉自己,要活在当下。为了给当下增加一点意思,她报名参加了学校一个爬山活动。大家分成五人小组,杏远所在的组有两个是情侣,自然看不见别人;一个是“跟女生吵嘴显示自己有头脑”同学,向来跟杏远合不来;剩下杏远和理学院一个男生。杏远本来没有抱多大期待,没想到这个男生一路上却将她照顾得很周到,聊起天也是腹中有货,杏远几乎有些不习惯了。
 
途中大家经过一汪小湖,休息片刻。男生将一只石凳掸干净,让杏远坐,自己倚着栏杆站着。杏远俯下头看水中的自己,发现水波流动下,自己的倒影竟有两分风姿,加上最近又瘦了一圈,不知不觉添了些楚楚之气。杏远有点诧异,自己真的有可取之处么?毕竟平常跟王滁在一块,哪怕瘦到腰围一尺八,王滁还是会捏着她身上笑道:“虎背熊腰!”
 
想到王滁,杏远有点心烦。从水面挪开目光,正看到男生看着自己。男生的眼睛不大,却把自己整个人都看了进去。杏远有点吓一跳。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毕竟她一直不擅长分辨这些。
 
杏远偏过头,不安地想。今天他一直对她挺好。
 
来不及想太多,大家便继续出发。男生照旧和她并肩聊天,而且兴致越来越高。杏远心中翻江倒海,全靠山风冷冽,才没有面红耳赤。到一个十分陡峭的下坡处,大家分散开逐一前行。男生先跳下一级高高的台阶,回头伸出手,示意杏远搭上来。杏远迟疑半秒,伸手搭上那厚实的手心,忽然嘴中冒出一句:“你欣赏我这样的女生吗?”那一刻,前后的山路都没有人。男生背后的山涧起了雾,清凉的雾气让视线反倒特别清晰,却只限于眼前这一小片世界。杏远知道自己冒失了。 “你不错啊,跟我女朋友是一个型的。”男生微微一笑,扶杏远下来,自然地放开她的手。羞耻感像劈面一个巴掌。多年来,反反复复被忽略的体验,让她在任何尴尬之中都能保持镇定。她微笑道:“哦,我男朋友也跟你挺像的。”接下来一切如故。男生没有说什么,陪杏远到游玩结束,又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走了。
 
回到校门口时,已经入夜了。杏远不想回宿舍,走到操场上吹风,吹到眼泪直流。这时王滁突然打了电话来:“你在干吗,在图书馆?”
杏远抹掉眼泪:“没有,在忙。”
手机那端传来笑声:“在忙你还接我电话。”
杏远没有心情和王滁开玩笑:“你要做什么?”
“我看淘宝上核桃在打折,给你买点吧。”
“买礼物表示歉意吗?”
“额……不是啊,”王滁瓮声瓮气道,“就看到了,给你买点呗。”
杏远顿一顿,缓和了语气:“我不想要,你给我写一封情书吧。”
王滁笑道:“又来了,换一个吧,我不会写信。”
“你写过那么多邮件给别人,怎么不会写信呢?”
“那不一样,在纸上我不会写。”
“电脑上写了,抄在纸上不就行了。”
“邮局不靠谱。”
杏远说:“那你用快递寄给我。”
王滁终于不耐烦起来:“能不能不要老是揪着一封信不放?我都打算给你买零食了还要怎样?”
像他这样的男生总是会把求和变成又一次争吵,杏远累了,不想再多事,配合道:“那就核桃吧。”便转移开了话题。
 
两人重归于好,王滁买了核桃寄来,杏远也不再提信的事。心里平静的时候,杏远知道自己和王滁还是有感情的,这也是两人能耐过异地恋的原因。但往后看是赶路,往前看也是赶路,好像除了做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再没有第二种选择。且仿佛因为独自赶路的时刻太多了,以至于现在,除了独立之外不能提出任何要求,有所求便是错,便是耻,便是不够好。
 
不仅王滁觉得是错与耻,自己也这样觉得。杏远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生活与感情都乏善可陈,杏远只有将更多时间投入图书馆。她看书很多,除了课业必读书目,大部分都是中西方的当代小说。看的时候觉得挺有意思,看完了也没记住太多,生活乏善可陈的人,也只有去书里寻求点无力的波澜了吧。遇到饭点,就把书本留在座位上占座,慢悠悠吃了饭再回来,很有从容不迫的滋味。这是杏远生活里给自己营造的最平静的一部分。
 
第二年,杏远读完了研。王滁读博的事还没有落定,杏远就暂时在家乡先找了个工作,一边上班,一边处理繁琐的毕业手续,十分忙碌。最终毕业那天,杏远请假回学校,把行李们统统打包,寄回老家。正值升温,杏远忙得汗流浃背,稀里糊涂。直到清空抽屉的时候,抖出了一张小卡片,翻过来一看,忘记了热。
 
这是张杏远以前买东西做赠品的小卡片,正面画着一只小梅花鹿,站在森林的分岔道上。背面有两行黑字:
 
“林杏远:经常看到你一个人在图书馆,安静的气质我很欣赏。祝你永远幸福,阖家安康。”
 
没有落款。字迹粗犷匆促,一望而知是男生的笔迹。仿佛亦真亦幻的时空碎片,从生活的罅隙中掉落出来。
 
杏远拈着它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研二某段时间,自己曾拿这卡片做了一阵子书签,每天带着它在图书馆出入。后来换了书签,便将它搁在抽屉里没有再动了。
 
是谁,在什么时候写下这段话呢?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呢?
 
杏远将学校里认得的男生筛来筛去,一一盘查。是那个蛮有礼貌的师兄吗?或者另一个性格憨厚的男生?隔壁语言学风评挺好的班长?不会,他们若欣赏自己,大可以直接过来打交道;那么,是偶然认识的男生?比如某次聚餐时,同学带来的同学,或者公共课上的同桌?或者,爬山的那个男生?
 
想到那个男生,杏远还能尝到一丝残余的苦味。后来,在校园里她又见到过他两次。他还是很礼貌,那样湖水般的眼神。杏远不好装作陌生人,只能打个招呼,然后无声无息地走过。
 
也不会是他。那么,究竟是谁呢?杏远实在想不出。
 
无论是谁,这都是一个谜了。谜面是迟到的钟声,谜底永远不会奏响。也许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一张卡片就可以萌发浪漫的故事,让杏远做一次被光柱照亮的女主角,为世上的相逢一咏三叹。然而,现实是兵荒马乱的毕业季,烈日如煎,时令与季节都不合宜。故事还没有开始,便已经凋零了,校园生活已经告终。
 
杏远带着这张卡片回到家乡,像带着一缕多余的灵魂。她继续上班,照旧等待,与王滁仍旧一个半月见一次面,只是现在,她有了工资,他的导师补贴也高了一点,终于可以不再住乱七八糟的小旅馆,转向百元左右的连锁酒店。偶尔,两人去吃西餐或好一点的自助,反复筹划,如同过节。也许因为期望太高,滋味也没觉得和过去有多大差别。大抵如今的菜色更适合拍照。而两个人依然过着仿佛无限拖延成一条乏味直线的生活,是骗不了人的。
 
见面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时候,杏远还是独自一人。进入社会以后,她反倒不再常常想未来。想也没有用,毕竟王滁读博是上进,而他这些年也没有出轨,深究起来也没做错什么,偶尔向父母叹息,反被父母批评。王滁的朋友,也都劝杏远体谅王滁奋斗辛苦,多多包容。他们都是和王滁相仿,从贫困农家读出来的男生,对成功有骨子里的渴望,知道自己如果不往上走,身后就是深渊。
 
杏远理解他们。她想,她和王滁,什么都没有,只有感情。这听起来挺诗意,其实兜兜转转,都是命。她理解一切,以前羡慕的女孩子,如今也不羡慕了。心里想要的,都自己攒钱买,不向王滁提一句。有时她隐约觉得不对,想鼓励自己开辟新生活,不过睡一觉后便会忘记,她像自己生活的旁观者,有时她隐约觉得身后不是深渊,自己就在深渊。但这应当是幻觉。
 
一年后,杏远和王滁领了证。是裸婚,两人都没有跟别人说。领证当晚,两人还为琐事吵了架。杏远觉得有点荒谬,不过也懒得多想。第二天,继续异地。过了些日子,朋友们才逐渐察觉。杏远没有歉意,也没有解释。
 
又过了好像很久很久,杏远依然没有和王滁在一起生活。她工作日在自己家,假期去王滁的学校,就这样安安静静等着三十岁的到来。有时杏远觉得委屈,但好像并没有把委屈说出来的资格。偶然她抱怨一次,王滁果然立刻反驳道:“那你去找别的男人啊!”
 
这天两人是在杏远的住处。杏远盘腿在沙发上呆坐了会儿,突然张口大声说:“真当离了你我就没人要吗?真当没有别人喜欢我吗?你明明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收到一封情书,你就是不当回事。可是别人给我写过!”
 
王滁一激灵,走过来按住杏远:“什么别人的情书,你说清楚!”
杏远甩开他的手,从抽屉里翻出卡片扔给王滁:“你自己看!我读研的时候,别的男生悄悄写在我书签上的!”
王滁拿起卡片,低着头看了又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许久,他抬起头一笑,将卡片掷回杏远脚下:“这是我写的。”
杏远说:“我不信。这书签我都是一个人的时候用,你怎么会碰到它?”
王滁说:“你不记得了?有次我到你学校去,跟你一起去图书馆,你在那看书的时候,我坐在你对面,拿笔在你书签后面写的。”
王滁确实跟杏远去过一次图书馆,也确实坐在她对面。杏远想起这一幕,心中一空,有什么东西在急转直落,连忙定一定神,努力接住它:“我还是不信。你写不出‘阖家安康’这样文绉绉的话。”
王滁说:“你看这字,就是我的嘛。”伸手在空中比划着:“阖家安康——”
杏远蹲下身,将卡片捡起来仔细再看,渐渐也有些缺少信心。以前,王滁的字确实也有点粗犷。年轻男生写字,如果是一类风格,下笔都有点差不多,杏远真的不知该如何辨明了。
“看你,自作多情了吧。”王滁说。
杏远勉强笑笑。想再说点什么,却没有力气。
“还是我有心吧,给你个惊喜。”王滁过来拉她的胳膊。
杏远起身坐回沙发上。身体陷入软垫的那一瞬间,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天灵盖飘走了,她又变回从前的杏远。
 
以往两人吵架之后,总要怄一夜气,第二天才能和好。但这天接下来的时间里,王滁很快便若无其事,和杏远说说笑笑。杏远一句一句答着他的话,做饭,吃饭,洗澡,睡觉。那张卡片就留在沙发上,她没有收拾它。其实毕业以后,她一直将它跟其他杂物搁在一个抽屉里,没有特别收藏。但她不时会想起它。因为它,杏远可以忘记很多事情:忘记自己曾经那样渴望收到一封情书;忘记漫长的青春期里,心底深处的失落和渴望;忘记王滁很少赞美她,没有给过比“还行”更高一点的评价。它是一枚小小的定心药丸,是走夜路的人遇到一只唱歌的小鸟,是幸运之神额外馈赠的压岁钱,是神话,是会改变生活的折光。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杏远躺在王滁身边,听着他混着一点鼾声的呼吸,一直躺到深夜。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了,过往人迹荒芜。
 
然而杏远不甘心。她使出全身力气,悄悄地坐起身,走到客厅去。借着手机一点光,她翻出王滁一本旧笔记本,双膝跪地伏在沙发上,一点一点对比笔记本与卡片上的字迹。横撇竖捺,起承转折,一定要找出不同,这至关重要。
 
“不是王滁!”杏远最终对自己笑道,“不是王滁的字,有好多地方都不一样。是别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是一定有一个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给我写下这些字。”
 
回到卧室里,王滁被杏远的窸窣声惊醒了,闷闷地问:“你在干什么?”
杏远心里有千言万语,真说出口,只有一句:“这卡片不是你写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心中的骄傲已经溢在了语气里。王滁并不是毫无所感,顿了一顿,低沉又轻快地说:“嗯,不是。”
说完,王滁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他是真的睡觉,没过几秒,便传来深长的呼吸声。杏远知道自己赢了,没想到赢得这样轻松。心中一阵潮热涌上鼻腔,但眨眨眼,却不再像做学生的时候,轻易就有眼泪。
 
她一动不动跪在黑暗里,感到了心脏隐秘而狂喜的跳动。这种感觉,好像杏远很小的时候,一直以为黑夜就只是黑夜,纯粹的黑。但有一天她半夜睡醒了,走到院子里,看见一轮月亮将庭院照亮,淡光下的事物竟然比白天还要清晰。庭院一角,有一个废弃的石质洗衣池,妈妈在里面种了一点碗莲,此时此夜,一朵小小的红莲正开得清清楚楚,悄无声息。这张卡片不是天上的月亮,是那朵莲花。它是杏远的,它的花瓣永不拖泥带水,永远轻盈。

(责任编辑:好谢翔 haoxiexiang@wufazhuc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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