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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之王 作者/凉炘

发布时间:2016-11-01 02:08|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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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热泉 
水温可以。烫,足够烫。又不至于把人煮熟。女士刚走,满池子CHANEL还是CD的那种骚味,你别说,拌着水蒸气,还他妈挺好闻。我们这位许宏先生,留在池里面吸香烟,松江天阴,昏沉宁静,许宏怡然自得,只不过忽然想撒尿。
 
室外5度,地砖上结了薄霜。如果现在进屋去尿,势必要受一回奇冷。打哆嗦、穿衣,刷了房卡,然后尿。再回来,脱衣,受烫,重新适应温泉,这一折腾,兴致绝对消逝。许宏皱起眉毛,苦大仇深地摇晃着脑袋。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一声小小的,长长的“啊”,许宏的面容,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慈祥,微笑着舒展开来。十几秒钟里,他快乐得像一只闭着眼睛沐浴春风的小喜鹊,可爱。事了,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拿手和腿搅了搅水。紧接着他打开语音记录软件,用一种恶心人的句式写下他这本自传的开头——以至于远在太平洋彼岸的马尔克斯从坟墓里笑着爬起来说了一句:“又一个傻逼。”
 
他写道:“八十二天以后,当我再次面对佘山的细雨与浓雾时,我一定会想起在虹口宝安路吃陕西凉皮的那个下午。”
 
这么一念,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这段秘密是不能写的。而且,自传不励志不行,“不励志你出的哪门子书?写给自己当日记看就好了嘛!甭出来害人。”张红霞的话,和他那顶破了皮的老军帽一样,在许宏脑海里鲜活生动:“成功人士,一个个忙着骄奢淫逸呢,谁他妈闲得没事干看你的自传?你记住,鸡汤就是给活在梦里的二杆子看的,你就是要告诉他,成功很简单,谁都能成功,把他们看得乐呵了,伺候好了,你销量自然上去。”
 
首当其冲应该说自己平凡得像一根粪坑里长出来的稻草,大学昏沉度日不思进取,工作时脚踏实地虚心受教育,在社会中磨炼,实践,慢慢地,从小记者一路变成一稿20万稿酬的非虚构专稿第一人。于是他换了一个口吻念道:“成功的背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脚踏实地,是我恒久的理念。”
 
2.陕西凉皮
凉皮,好吃。馆子不大,清真,90年代遗存的绿色吊扇还没拆,按现在的话,叫文艺。桌面儿七八张,闲人三五个,闷头吃,不说话。吃完抹嘴,打嗝,扔了纸,撩开门帘慢悠悠晃出去,看上去都无事可做。社会闲散人员。
偶尔有许宏这样的白领来吃,吃得快,不懂品尝玩味,就图个便宜。公司旁边Subway一块馍馍夹生菜加猪肉,就卖37块,能吃足足5碗凉皮。
 
那一天,许宏埋头经过走廊的时候,被一条胳膊一把搂回来,整个人还没站稳,就被对方抡圆了膀子扇了一个大巴掌。这是隔壁部门的总监刘,主管娱乐板块,今早晨,此人刚被主编骂过“脑子进水”。
 
总监刘问许宏:“你就是传说中整天混吃等死的许宏?你他妈的看见领导路过,不打招呼?熟视无睹?置若罔闻?”
“避而不见?有眼无珠?”
“上次你那篇《苏州河改造二十年》我看了。送你一个成语,垃圾文章。光是这个标题,就证明了你不适合干这一行。”
“辞职吧?主动点儿。最近杂志销量相当差,马上10月份要裁员。主动走,和被人轰走,留下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背影。”
 
这碗酱汁凉皮端上来,放了许久,许宏还是捏着筷子发呆。他脑海里有一些声音从遥远的过去回响过来,中学的篮球比赛,被人埋怨的骂声。大学的破床上,隔墙的呻吟声。还有刚进杂志社,写完第一稿,主编说:“你的人生,在对‘平庸’这个词语作解释的路上,大有可为”。
 
邻桌上,一位穿军大衣、戴军帽、肩上还挂一军绿色水壶的社会闲散人士,吃罢凉皮,慢慢悠悠走出店门。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白纸,舔了舔,拍在凉皮店门口的告示牌上。这“啪”的一声巨响,把许宏弄醒了。酱汁凉皮,泡久了,板结,筷子都插不进去。他像吃饼一样吃完了这一大块凉皮,走出去,寻思着看一看刚才他贴的东西。
 
A4纸,房屋租赁,汽车转卖,常见的小广告贴纸,在这一切之上,有一张歪斜的,由粘稠老痰粘贴的白纸。上书几个大字:“新闻写作辅导”。
“300/课时,联系电话,18419000761。”
 
3.旧报纸
教学地点是在军大衣家里。他家也在虹口,曲阳路,一个冰冷破败的弄堂,门口煮着一锅卤蛋,不知道是谁的外婆,穿一身紫红色,坐在那儿卖。一些在校女大学生,刚刚对着黑铁皮大门、红漆栏杆和葱郁的爬山虎照过相,蹲在地上,坐在台阶上,吸着烟拨动手机。嘴里嘟囔:“这个软件滤镜好丑!”
 
军大衣仰头喝着玻璃瓶装的牛奶,径直走到窗上,“滤镜个球!一边儿玩去!”他对楼下喊叫着。叫罢,利索地锁上了窗子。拉上了帘子。不教一点儿光漏出来。在他开启谜一样的上古煤油灯之前,许宏只能从黑暗中语音的动向,猜测着分辨他的位置。
 
“先交钱,后办事。一分钱,一分货。入门三百,进阶八百。初次营业,打七五折。”从声音上听起来,他先进了库房,翻动了片刻,还撞到了小拇指或者膝盖什么的,压着声音呻吟了一会,这才回到了茶几边上。
 
难以想象,煤油灯燃起来了。他伸出手,说他叫张红霞。许宏发现他手心发烫,是个血温极高的人。
 
两人相对而坐,宁静地对峙,场面尴尬。一军大衣,一黑西装。一老麻靴,一黑皮鞋。左边,胡子拉碴,眼眶污浊,嘴里面烟熏火燎,下身抖腿晃脚。右边,面孔清秀,一脸委屈,风热感冒,吸鼻涕,脸上一个五掌印。
 
张红霞捻灭了烟,他终于说话了,声音里掺了二斤沙子,三两黄油,听起来浑浊恶心。“你知不知道二十支香烟的毒性,可以杀死一头牛?”许宏答,知道。
 
张红霞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旧报纸,扔在桌上。报纸转了一圈,许宏看到,那是1999年,8月7日的《扬子晚报》,一篇特稿,名为《凌晨4点的卷烟厂》。其中,有一句话,被圆珠笔画上了红线。“……刘长东师傅还告诉我,20支烟的毒性,可以杀死一头牛。”
 
“这特稿是你写的?”
“废话。不是我写的我给你看什么?”
此人酷爱喝牛奶,他这破家,摆满了伊利和蒙牛的箱子,倒是没有品牌偏见,有奶就是娘,是奶就能喝。只见张红霞又开了一罐,灌了两口,问许宏说:“你吃没吃过做工很差的包子?”
“吃过。”
“通常大家怎么描述这种垃圾包子?”
“怎么?拿纸板子做馅儿,也是你写的?”
 
张红霞干脆把抽屉里一整摞报纸和杂志,都摊在桌面儿上。许宏一眼瞧见,最前面的一张,2007年7月8日,《北京晚报》“大世汇”专栏,《纸做的包子,全新的技艺》。笔名与卷烟厂那篇一样,都是张明明。
 
“可以交钱了吧。”张红霞牛奶喝罢,把烟点上,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之后他接过许宏的三百块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欲言又止。
 
欲止又言:“今天到此结束,明天,带上你发表过的全部文章,来找我”。
 
4.牛奶
透过紫衫木门的猫眼儿,张红霞看见许宏一边敲门,一边捣鼓手机。他气得不行,门也不开,直接开骂。
“让你把文章带上!你他妈倒好,两手空空就过来?!态度都没放端正,你来干啥来了?”
许宏又委屈又急地踩起了小碎步,连他自己都被这小跺脚给吓着了,所以愣了一会儿。从小,别人说他娘炮一个,欺负他,他还不服。
“滚吧!你心不诚,我可不想教你教出一肚子气。”
 
许宏连忙解释:“前辈,我没在纸媒上发表过,全是新媒体文章,网络上的。”
 
进了屋,借着晌午的光亮,许宏终于看清楚了。五十来平的老屋子,一室一厅一卫,三者大小都差不多,并排贴着,由两扇门连接。门都开着,左边,床是一张高脚大铁床,上面胡乱堆着棉絮爆裂的被子。右边,一个硕大得能让人联想到3P画面的浴缸,紫金色的,看起来价值不菲。
 
两人对坐茶几两侧,张红霞跷上二郎腿,喝一口奶,抽一口烟。烟奶结合,口气老辣又腥腻。
“来,把你最近发表的一篇文章标题,念给我听听。你们现在都是手机推送的吧?标题应该很长,发挥空间太大了。真是赶上了好时代啊……”
 
许宏应允了一声,左右开弓,两个大拇指飞速点按屏幕,在互联网上找那些自己署名的东西。不一会儿就找到了。
 
“昨天发的一篇:上海市委全会审议了新一轮城市规划,公示期收集市民意见1810条,设计未来20年人口、住房、医……”
“换一篇再念,继续。”
“金山廊下半程马拉松赛,明日开跑!8号线大世界车站2号口地面侧将临时封闭。”
“还有别的没?”
“伤心!上海抓获一名盗狗人士,常年使用毒镖猎取名种狗。”
 
许宏被打断了,现在他满裤裆都是牛奶,包括屁股下面的沙发,玻璃茶几,烟灰缸里,全淋满了牛奶。张红霞一手拄着膝盖,一手捂着嘴巴,不断发出恶心反胃的呻吟声,又抬起手掌以示抱歉:“对不起,许宏同志,我……我没想到自己对这种新闻的耐受力这么差”。
 
相比于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挨骂,前辈这种指桑骂槐的讽刺,简直太给面子了。现在许宏只能拿纸东擦擦,西蹭蹭,等着张红霞缓过来。
 
“特稿写过没?念念标题我听听。”
“《苏州河改造二十年》,《西海固植树大王的晚年生活》,《潜江小龙虾大亨创业路》。”
 
这三个标题念出来,刚才擦好的桌子和衣服,全白擦了。
 
5.天台
两人走进厕所,顺着梯子,来到张红霞家的屋顶。低头,爬山虎茂盛,丁香和桂花憋着劲对峙。抬头,天空之下,高架路拐弯抹角地汇聚在一起,构成一把长管猎枪,装着各种车型的子弹,朝陆家嘴方向发射过去。张红霞问:“你这个基础太差了,连入门都没入。”
 
“希望有朝一日,能像前辈您那样,写出那种尽人皆知的新闻稿。”
 
“闭嘴闭嘴闭嘴……”,张红霞胡乱抓了一把发痒的头皮,“你先把新闻稿这个词给我忘掉。忘掉没?”
“忘掉了……”
“来,跟着我念。报告文学。”
“报告文学……”
“对,然后,你把你们公司工资最高的记者写的稿子标题念一下。”
“我们工资互相保密的……”
“我的老天,不会吧?谁工资高你都看不出来?你们领导平时跟哪个人说话的时候细声细语,像个慈祥的老爹一样?”
“哦……”,许宏翻了翻手机,皱着眉头念道:“《上海地铁一女子穿超短裙乘车,身后老人突发心梗,现场……》,《女子掏出防狼喷雾,不幸喷中自己,色狼心软送至医院,女子醒来后立即报警》,还有《男子机场捧花接女友,发现其整容瞬间变脸,当场砸花怒骂:你换脸我换人,实况……》”。
 
许宏一边念着,眼角的余光里,他发现张红霞抖着身子笑了几下,抬手示意他停止。张红霞说:“报告文学,是文学,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文学是艺术。不加工,无艺术”,他从军大衣里翻出一袋子牛奶,喝了一口,“你,按我说的标题,把你之前发的那一稿儿毒镖射狗男子再重写一回,再发表一次。你就写,上海某男子,常年毒镖射狗偷狗,不幸射中同伙,为同伙吸血排毒,二人双双中毒,于医院落网。”
 
“啊?这都是一个星期前的事儿了。”
“人们喜欢看别人出洋相,管他妈是新闻旧闻?无洋相,不新闻。管他妈是真的假的呢?”张红霞狠狠点了几下许宏的脑壳,并赠送他一袋牛奶,“现在做新闻,讲究的是沉浸式阅读体验,要向戏剧、小品和小说靠拢,要有开端、发展、高潮、结局,要凤头猪肚豹尾,勾人才行。电影都他妈3D了,音乐都他妈MIX了,你一搞文字媒介的,再不思进取,整天写什么市委会、马拉松、植树造林,拿什么跟视频软件和音乐软件干?”
 
许宏喜出望外,他的天灵盖子上有一个机关,或者按钮、卡扣之类的东西,“啵”的一下打开了。这一下子,震得头皮发麻,膝跳反射外加手肘发痒,他连鞠三躬,回身要走。
 
只听背后又传来一句:“别忘了写故事之前!加一句‘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市民告诉记者’啊!要他妈严谨!”
 
6.茶叶
桂花这玩意儿,只需一株,就能把整条街弄得靡靡不振。许宏把窗子打开,让这些味道飘进来,以迎接总监刘的约见。刘长东一闻到桂花,就过敏,就生气,就要发狂,每回那种厌恶的眼神,就好像他曾经被喷了桂花香水的变态强奸过一样。不过这一回,他笑眯眯地走进来,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说道,“哎呀,秋天来了”。
许宏把腿从键盘一侧放下来,在地上落稳了说:“是啊,秋天来了。”
 
刘长东把茶叶放在许宏全新的办公桌上,那是一个圆形的镀铬的铁罐子,上有机刻铭文:恩施玉露。他说,“许总监,我一湖北发小儿捎给我的,你也尝尝,名茶,好喝”。
 
许宏下班的时候,跑到走廊的橡木板上看点击率和阅读量排行,这个月前八篇,全是自己的,前两个月,也是如此。这里面,有“中国旅客赴日旅游,顺走酒店马桶盖儿”,有“三名外来务工人员地铁逃票,狂飙英文侮辱工作人员”,还有“50岁老汉相亲遇见70岁富婆,结婚在即,富婆孙女爱上老汉,吃醋要与祖母断绝关系”。
 
那一阵子许宏身体不行,咽炎,总干呕,胆囊有问题,一吃肉就犯困。他捂着肚子,拉开车门,躺在后座上。司机轻车熟路,直奔木禾酒店。
春风套房2708,许宏一身疲惫,把公文包一把扔到大床上,晃着身子和脑袋,往嘈杂的浴室里面走,果然寻见了张红霞。
 
那天张红霞正和两个女人泡在巨大的精钢岩浴缸里玩儿上海桥牌,左边似乎是乌克兰或者东欧人,右边是个非洲人,三个人搞在一起,就像一大块黑白巧克力夹心布丁。头顶水晶吊灯内置蓝牙,放着布鲁斯音乐,一排香槟、基辅威士忌、绝对伏特加之类的酒和酒瓶子,散落得到处都是,他们每喝一口,就往浴缸里吐一口。张红霞见了眼眶红肿的许总监,连忙把浴盐泡沫往自己身上拢,刚要开口,就听见许宏说他遇到了人生瓶颈。
 
“进阶课程八百块。”
“还要钱?我天天给你开房住,光外卖你一个月就点了六千五。”
“吃归吃,住归住,八百归八百。授课,要讲究个流程和仪式感”
 
7.外滩
“得了,别愁眉苦脸的,我也觉得你是时候写一篇大稿儿了。采访个名人之类的。能让你一稿成名的那种”,张红霞把八百块现金夹在内裤里,“你要不然先去撸一管?你看起来太抑郁了,吓人。精神这么紧绷,怎么写大嗨稿儿?”
 
那天晚上,许宏和张红霞在落地窗前,对着外滩街景,说了数不尽的话。首当其冲的那一句,就把许宏给镇住了。
 
“First of all,没有人喜欢圆满的结局,你比如说,一个人天生可爱又有才华,上电视,赚大钱,结束爱情长跑,买豪宅,娶初恋。这就是垃圾故事”,张红霞去了趟门口,摸摸屁股,给了送牛奶的服务生一百块小费,如饥似渴地灌了一大口,回来继续说,“就刚才这个人,婚后幽会小三,找的小三最好也是圈里的。离婚,分财产。然后吸毒,被电视台封杀,只能去国外发展。在国外,再发表一点反华言论。最后,由于拒绝了狂热粉丝的约见,被该粉丝戴着黑头套子两枪打死在洛杉矶的小巷子里,警方检查尸体的时候,还从包里发现一根振动棒和一瓶润滑剂。这他妈才叫大嗨稿儿。”
 
的确,没惨事,无嗨稿儿。
 
大家要看的不是明媒正娶和地久天长,大家喜欢看泰勒·斯威夫特六个月换掉三个男朋友,喜欢看马蓉大战经纪人。大家要看的不是飞黄腾达和事业有成,大家喜欢看快播软件CEO王欣当庭认罪,蹲大狱吃牢饭,喜欢看台湾奶油小生吸毒陨落。大家要看的不是彬彬有礼和风度翩翩,大家喜欢看陈冠希对记者竖中指,喜欢看王楠老公浪费日本酒店水资源。
 
这和大家喜欢站在远处拍摄化工厂爆炸,或者在网上对着一个车祸GIF动图看上十七八遍是一样的。行为艺术大师周立波说过:“最剧烈快乐,是幸灾乐祸。”一辆限量版宾利被拉砖的三轮蹦蹦车刮擦,砖块在一平米几万美金的车盖子上砸出七星八点,是人们最乐意大笑着分享的。如果交警最终判宾利车单行线逆行负全责,那就再好不过了。
 
或者是听说吴亦凡加拿大约炮,郭德纲和徒弟闹翻,冬野吸毒,海波嫖娼,周杰怒干保安,刘烨掌掴司机。
 
或者是听到郭敬明《爵迹》路演大哭,情绪崩溃,台下粉丝大喊“哭出来吧!哭出来吧!”
 
早上爽肤水拍打玻尿酸,晚上点外卖解决温饱,周末夜店蹦迪,朋友圈狂甩小视频,积攒优惠券备战双十一,这些每天都活得更可爱一点的人,这些新闻就是卖给他们的。
 
大多数人,他们喜欢在欢声笑语中收听罗永浩M1手机发布会单口相声,并热泪盈眶地赞美理想主义与工匠精神,然后无比快乐地发现一篇公众号推送,《一年巨亏五个亿,罗永浩用情怀给股东放烟花》。
 
张红霞告诉许宏,“无洋相,不新闻”。
 
8.鞭子
许宏写好了采访稿。一万八千字。
 
张红霞是以一副极其严肃的表情检阅这篇稿子的,当时他在长汀酒店泳池边的躺椅上休息。他一手握着牛奶,另一手握着这一沓A4纸。
 
足足十五分钟的静谧里,许宏就这么站了十五分钟,直到张红霞表情凝重地说了一句话。
 
“精彩纷呈,名副其实的大嗨稿”。
他首次把牛奶放在一边,用指尖刮了刮鼻梁,细声补了一句:“你有想过……这个,这个,具体的计划吗?”
 
这一回,许宏并没有回答他的恩师,身着白衬衣的当红记者夺过A4纸,决然地转身离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像刚刚隆完胸,径直走向选角导演办公室的女演员一样。
 
现在他要去见一下这篇稿件里的主人公:李志雄。
 
他是十二年前在《快乐星球》中饰演马翔宇马班长的小童星。现年三十一岁。
 
和预料中的几乎没差别,李志雄的人生,是那种谁也没闲心阅读的稿件。演罢《快乐星球》,受家父之命,赴美留学,学电影。回国后,因为与影视圈久不来往,没人记得他,演绎机会几乎为零,索性放弃。之后无所事事,住在杭州西湖八仙路,一座独门独院、隐蔽幽暗的别墅里。整日养花遛狗打麻将,抽烟喝酒养肥膘。
 
许宏坐在别墅正厅里长达六米半的皮沙发上,听着李志雄分享四川麻将中蕴含的博弈论策略。他深觉眼前这个人,嚼之无味,弃之都不可惜。也突然很恨这个人——这些人整天养花遛狗,不搞点大动静出来,新闻工作者他妈的吃什么,喝什么?
 
所以他压根儿一刻都等不下去,火急火燎地拉开大黑皮包,掏出那把匕首,刺向正仰头喝水的李志雄的脖颈。
 
鲜血像喷泉一样,黏糊糊热乎乎的,弄得满身都是。许宏一边小声念叨着“真……是,恶心”,一边掏出皮包里的鞭子,脱下李志雄的裤子,对着雪白肿胀的屁股蛋子狂抽了一百来下。
 
抽完过后,把其他工具一并拿出。有玻璃牛皮大鞭子、小鹿皮鞭子、翻毛手铐、细软棉绳、粉色宽不粘胶带、羽毛棒、滚轮按摩器、眼罩、口球,以及两个金色小夹子。他走到地下室,对照着电影《五十度灰》的截图,把这些东西按次序摆放得非常漂亮。
许宏花了半个小时来装点地下室,现在那里看起来美极了。
 
他上楼,往李志雄的电脑里,拷贝了大量色情影片,以及足足4个G的高清美图。
 
坐下来歇息的时候,许宏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血,又念了一遍新闻稿,念着念着,自己都不由地连连嘟囔着“牛逼”。早年,选角导演到学校挑选男孩演《快乐星球》,第一季演完后,导演恋童癖的特性显露出来,强迫小男孩为他做一些事。只有性格坚毅的李志雄逃离深渊,赴美攻读电影。回国后,当年导演已发展成Z姓大咖,处处挤兑李志雄,封杀其所有演绎机会。李志雄心中演员梦未泯,苦不堪言,长期抑郁,投诉无门,终日靠万拉法星、萘法唑酮这类抗抑郁药和安眠药度日。受采访时,有强烈抵触情绪。
 
甚至有自杀倾向。
 
许宏环顾四周,叹了一口气,这活真累,还要把托人买到的一些万拉法星和萘法唑酮放在浴室、茶几抽屉以及随便一些拐弯抹角的地方,再塞一大包到床垫下面去。还要用酒精擦掉自己的指纹,把刀反向放在李志雄的手里,趁尸体热着,把他灌醉。
 
太多细节需要处理了,能想到的做完之后,许宏掏出笔记本,给所有完成事项的条目后面画上对勾。未完成的细节工作,又花去他足足两个小时。太累了,他晚上九点走出八仙路,十点坐高铁回上海,凌晨一点,到家里,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9.热泉
佘山的热泉不是天然的,泡着泡着,温度竟然变低了。许宏被冻醒了,醒来后,打电话大骂前台,只听对方解释道:“先生,我们酒店的温泉服务到12点结束了,不再提供室外热水……”
 
他只能从池子里出来。伸了个懒腰,瞟了一眼股票,给远在斯里兰卡度假的张红霞发个短信。
 
最后,我们的特稿之王,一个健步冲向床铺,冲向甜美梦乡。

 

(责任编辑:向可 xiangke@wufazhuc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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