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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流爱情故事(下) 作者/马广

发布时间:2016-11-29 14:42|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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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盛楠
 
在江盛楠二十九年的人生中,有两个男人对她影响巨大。一个是她父亲,一个是前男友雷正音。在她十五岁那年的秋天她父亲突然失踪了。后来,她考警校,立志做警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找他。三年前,终于找到了,可是他已经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住在另一座城市,和一个年轻女人组成了家庭,他们的儿子刚刚六岁。那之后,她就权当他已经死了。雷正音是她的大学同学,他们相识十一年,相恋五年,就在两人装修新房准备结婚的时候,她发现他肉体出轨前女友,虽然他死不承认,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甩了他。
 
这两个男人让她认清了一个基本事实,男人是比女人低等的动物,女人高瞻远瞩,心系未来;男人则目光短浅,活在“当下”。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怀疑钟唯唯的丈夫窦恒远。所以,她才会让人调查他的经济和感情状况,才会为了不明所以的水渍找保姆问话,才会把雷正音开玩笑一般拿来的破鞋和烂T恤送去检测,才会大半夜地跟着流浪汉转圈寻找丢弃破鞋的垃圾桶。当她从垃圾桶附近的监控录像中看到窦恒远烧鞋扔鞋的画面时,她相信案子已经破了,真相很残忍,窦恒远就是杀害他妻子钟唯唯的凶手。万没想到,窦恒远竟然会说这一切都是钟唯唯的布局,钟唯唯是自杀,他有证据。
 
“好,你有证据,那就拿出来吧。”她很好奇,他还能有什么幺蛾子。
 
窦恒远拿出自己的手机,摆弄了一会儿,推到她和同事面前。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文件。
 
“这个视频就是证据。”
 
她想也没想点下了播放键。
 
“大家好,我是钟唯唯。”
 
画面中,钟唯唯十分憔悴,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侧对着阳台,外面阳光很好,背景稍微有点曝光过度。阳台上晾晒着洗好的衣物,红色的置物架上摆着几盆绿植,都看得清清楚楚。说完第一句话,她微笑着停顿了片刻,拿起身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首先要向大家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画面里,钟唯唯站起来,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又坐下,喘息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现在你们看到了这个视频,也就说明我已经死了,而我那个自以为是贪得无厌的计划也失败了。在这里,我要向我丈夫说一声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才让你陷入了今天这样尴尬的境地。”
 
窦恒远开始擦眼泪。
 
“我丈夫应该都和你们说过了,他说的全部是实话,一切都是我策划的,将我的自杀伪装成凶杀,然后骗取保险金,这些都是我的主意,与我丈夫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我丈夫也是我这个犯罪计划的受害人。
 
“整件事情要从我的病说起,想必你们已经调查过了,我患了绝症,时日无多。本以为自己并不怕死,可是死到临头,我还是害怕了。可能所有的害怕,都是因为牵挂吧,我最牵挂的便是我的儿子。他的人生还很长,我怕他受委屈,我想留点什么给他,能够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有底气选择自己的生活,自由自在地活着。想来想去,还是钱最靠谱。本来,我们有钱,可是最近这一两年,实体经济下滑得厉害,我们家老爷子的工厂都停工了,我丈夫的投资事业也并不顺利,我对未来的预期并不乐观,所以,我才想要更多的钱。而且,那些毕竟是他们的钱,我要留下我的钱。思来想去,我有了这个骗保的点子。平时我是一个特别胆小的人,虽然常常能想到坏点子,也都用到了小说里,可能是死亡给了我执行这个计划的勇气。都要死了,还怕什么呢?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这个计划的灵感是来自一部恐怖电影,电影里一个小男孩在浴缸里洗澡的时候意外淹死了。我就想,也许我也可以在浴缸里自杀,然后造成小偷行窃,被洗澡的我发现,失手把我杀死的假象。这个计划里面,有一个难点,我,一个成年人,是否能将自己溺死在浴缸里。这里我有一个优势,就是长得比较小巧,还有就是,因为生病,我的体力也不好,另外,我又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喝酒。我喝醉了之后,就是一摊烂泥,别说是浴缸,就是一脸盆水,也可能会淹死我。为了保险起见,我还要绑住自己的手。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被发现的时候,我的手不能被绑着,除非被强奸了,也许还能说得通。那样的话,就又增加了难度。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为了伪造行窃的痕迹,势必要留下鞋印,倒是可以通过我自己穿上大号男鞋来伪装,可是问题是,我没办法自己处理鞋。我不能提前踩了脚印,再处理鞋,保姆会拖地,我也担心技术上能检测出留下鞋印的时间。所以,我必须要有一个帮手,这个人还必须是我信任的人。然后我就想到了我丈夫。当我把计划讲给他听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我疯了。后来,我数次以死相逼,他才算同意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不是一个好妻子,我要再次向我丈夫道歉。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没有任何人胁迫我,或者怎样,我是自杀,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深深眷恋和歉意,以及我最后的也是仅有的一点疯狂。我也想到了,你们可能会怀疑到我丈夫身上,所以,我才录了这段视频,以防万一。最后,再次,向你们道歉,向所有信任我的人道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真的对不起,我犯了罪,我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必须实话实说,我不后悔这么做。就是这样。最后的最后,我要再次向我丈夫道歉,感谢你对我的娇惯纵容和爱,是我害了你,我爱你。儿子就拜托你了。请不要将这些事儿告诉我儿子,替我转达我对他的爱与思念。再见。”
 
视频结束,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她难过,但更困惑,虽然钟唯唯解释了自己的动机,可她还是不能理解。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生命还重要吗?就算是生病了,要死了,难道不是多活一天赚一天吗?多陪儿子一天,甚至一小时,也比两千万有价值吧?更何况他们家还有钱。或者,也许问题就出在这里,她说那是他们的钱,她要留下自己的钱。乍听之下,会以为是因为爱或者任性,可是如果联想到窦恒远的为人,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她死死盯着窦恒远,窦恒远低着头,一副委屈认罪的样子。她心中的困惑慢慢变成了愤怒。也许钟唯唯已经知道了,就算不知道肯定也感觉到了,她的丈夫出轨了,所以,她才会想到自杀,为儿子留一笔钱。那番话,听起来有点任性,有点像撒娇,可实际是在抱怨,是在诉苦。再或者,这个计划只是钟唯唯的试探,试探窦恒远到底还爱不爱她。结果没想到窦恒远竟然真的答应了。人渣啊,彻底的人渣。世界上所有渣男加一块也不如他粉末多。说不定,他早就想摆脱她了,听到她想要自杀,而且还能骗一笔钱,他的心底乐开了花呢。
 
“老大,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同事的提议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那就休息十分钟。你把这个视频给技术部门拷一份,让他们一帧一帧地检查,看看有没有问题。”
 
出门的时候,她强忍着才没有朝窦恒远的脸上啐唾沫。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龙井,闻着茶香,心情稍有舒缓。又看了看一直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有几个未接电话和未读微信,全部来自雷正音。早上她给他发了微信,十分肯定地告诉他凶手就是窦恒远。现在要她否定自己,她办不到,心里不服输——尤其是不能输给雷正音——的劲头又冲上来。真的就这样了吗?这个视频真的就能证明钟唯唯是自杀吗?不一定!
 
她放下手机,茶也没喝,召集其他人,回到审讯室。
 
“我们继续。请你再详细讲述一遍7月24日晚上到7月25日早上你都做了什么。”她笑眯眯地看着窦恒远,窦恒远赶忙避开她的目光。
 
“7月24日晚上,我和于馨韵,在人民广场吃了泰国菜,然后又看了场电影,《绝地逃亡》,然后去了她家里。睡觉之前,我用手环定了十二点十五的闹钟,震动的,我怕吵醒她。然后大概十二点半出门。到家的时间是一点二十五。”
 
“时间这么精确?”
 
“到家之后,我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特意看了时间。我当时特别害怕,特别恐慌。坐着的时候,我就想,如果现在唯唯没自杀,就在卧室睡觉呢该多好。然后,我就去了卧室。我想看看她是不是在睡觉,另外,之前唯唯也嘱咐过我,到家之后,要先挨个房间转转翻翻,就像真的要偷东西一样。我先去了卧室,唯唯不在,我心里特别害怕,特别后悔,可是已经晚了。后来,我就安慰自己,就算是为了唯唯,我也要帮她把这场戏演完。翻完卧室,我又在客厅翻,然后又去厨房,又上了楼,最后,才去浴室。当时,她就躺在浴缸里,看着就像睡着了。”窦恒远擦去眼泪。
 
“都是我不好,我不是人啊,我简直不是人。”他用头撞桌子,动作很激烈。
她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请保持情绪稳定。”
窦恒远又哭了几声,缓了一会儿。
“你进到浴室的时候,钟唯唯就已经死了?”她不动声色地问。
“是。”
“你确定吗?”
“确定。”
“你确定她是自杀?”
“你们不是看过视频了吗?”
“现在还没有鉴定结果,我们姑且认为视频是真的。”
“就是真的。”
“视频上的时间显示视频是在7月24日上午拍摄的,对吧?”
“对。”
“当时你在家吗?”
“不在。我一早就出门了。”
“你一整天都没见到她,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是。”
“也就是说,她有一天的时间来考虑,到底要不要自杀?”
窦恒远困惑地看向她。
“也就是说,还有一种可能,这一天过去了,她想通了,不想死了。你到家的时候,她根本没死,她还好好地活着。可是,这样一来,你的计划就全落空了,钱没了,你对情人的承诺也无法兑现,你特别生气,一气之下,你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故意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向窦恒远。
“我没有,我没有杀她。”窦恒远大声争辩。
她拍桌而起,俯下身,逼视窦恒远的眼睛。鼻子几乎要碰到窦恒远的鼻子,她仿佛闻到了他心底恐惧的味道,这让她兴奋不已。
“证据呢?”
“视频就是证据。”
“视频只能证明她计划自杀,并不能证明她真的自杀了。而你正好可以利用她的计划,利用她对你的信任,利用录制好的视频,杀死她,又为自己脱罪,同时你又可以得到巨额保险金。好一个一箭双雕。”
“我没有。”
“证据呢?”
“证据?我想想,让我想想。”他捂住脸,小声嘟囔。“我站在浴室里……我还干什么了?让我想想……我想起来了。”他放下双手。“我有证据,当时浴室墙上贴了一张她留下的便条。我带着呢。”他拿出钱夹,翻出一张对折的红色便签条,递给她。“就是这个,这个是证据。”
 
便条上写着:恒远,最后一次,请帮我把门口的垃圾扔掉吧。
她把便签交给同事,送去做笔迹鉴定。
 
“即便这张便条是真的,也无法证明她是自杀。”
她坐回来。
“为什么?”窦恒远又要哭了。
“也有可能她写好这张便条之后才改变了主意,决定不自杀了。另外,从内容上看,也不能说明什么。最后一次究竟代表着什么呢?也可能是她发现了你有外遇,要和你离婚,这样也可以说是最后一次。还有可能,她是发现了你出轨之后才决定不自杀的。”
“我真的没有杀她,求你们相信我。”窦恒远的语气变成了哀求。
“我们只相信证据。”
 
再没有新的证据,审讯告一段落。案情已经相对明了,要么是自杀,要么凶手就是窦恒远。钟唯唯指甲里的布料纤维成为可能揭示真相的重要线索。其他人出去走访调查。她留在办公室里研究钟唯唯的视频。       
虽然技术部门还没有鉴定结果,但她心里清楚这个视频是真的。审讯时所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针对窦恒远的心理战术。而且,她还有一种感觉,这个视频中依然隐藏着涉及案件真相的关键信息。
她不厌其烦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记录下钟唯唯说的每一句话,分析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每一次语气的变化,然而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看到后来,她迷失了,她不再是一名警察,而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视频也不再是证据,而是一部电影。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她却仿佛看到了钟唯唯的一生,看到了她对爱情和婚姻的幻灭与绝望。她不禁联想到了自己,原本因为父母的关系,她对爱情和婚姻是不屑一顾的,直到遇到了雷正音,她才开始相信爱情。然而对于婚姻,她仍旧抱着怀疑的态度。在看了很多书,参加了越来越多的婚礼之后,她明白了,婚姻本质上是一种经济行为。那时她就认为婚姻是围城的说法已经过时了。现在,她终于想到了一个自己更喜欢的比喻,婚姻是医院,进去的人不一定不健康,出来的人却一定有病,或者死了。想到这里,她当即做出决定,今晚就和马小明做一个了断。既然不爱人家,也不想和人家结婚,就不要再耽误人家了。她给马小明发微信,约他晚上吃火锅,也算是给自己解压。赴约前,她换上制服。马小明曾经三番五次地求她穿制服给他看看,最后一次约会,她决定满足一下他的心愿。
 
没想到见到马小明之后她居然动摇了,感觉就像三个月前捡了一只小狐狸,现在不得不将它放归大自然,心里十分不舍。更何况,这只小狐狸嘴又甜又听话, 三天两头请自己吃饭,没事就给自己送礼物送花,还是个开着豪车住着洋房的互联网新贵。虽然偶尔会色迷迷地瞟一眼自己36D的胸部,暴露出好色的一面,可是哪个男人又不是这样呢?自己就不能让他在身边多留一段时间吗?第一次相亲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做朋友,这也不能算是欺骗吧?问题是马小明不仅仅想做朋友,就像他自己说的,是奔着结婚去的。自己真的就不会和他结婚吗?那也不一定,如果就这么拖下去,一年,两年,三年,只要他一直坚持,人品没有大问题,迫于老妈的压力,自己恐怕还真的要和他结婚。就算不是他,也还有别人,总之,不管有没有病,医院总是要进一次。结婚之后呢?生活回归琐碎庸常,两个人的交流会越来越少,矛盾也会越来越多,随着自己胸部越来越下垂,他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然后有一天,自己发现他身上有一根属于陌生女人的长头发。那时候的自己和钟唯唯又有什么两样呢?或许,若干年前的钟唯唯也像自己这样权衡过吧,她当时肯定没想到自己的婚姻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看来是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从来都是快刀斩乱麻,当初和雷正音分手也没想过这么多。或许当时听老妈的话冷静地想一想就好了。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呢,他坐着睡了一宿,根本就没上床,可是他为什么不同意找他前女友对质呢?哪怕串通好了骗自己也行啊。所以,他们还是做了,他的前女友就是想把他抢回去,根本就不会说谎啊。又想这些烂事有什么意义呢?
 
她的手机响,来电显示是“如果我喝多了就打这个电话”,也就是雷正音。上大学的时候,她特别喜欢喝酒,但酒品不好,喝醉了总会有一些疯狂的想法和行为,哥们里只有雷正音能够制服她,所以,她才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在一起之后,她把他的名字改成了灵魂伴侣。分手后,她在心里还是把他当作朋友,就把名字又改了回去。
 
“谁呀,名字怎么这么长?”马小明好奇地问。
“保险公司的。”她按了红键。“太热了,要不我们喝点啤酒吧?”雷正音的这通电话启发了她。她决定让马小明见识一下自己的另一面,如果他没有被吓跑,再想其他的问题也不迟。
啤酒送上来,马小明倒了一杯递给她,她接过来,说:我干了,你随意。然后就干了。马小明顿时傻眼了。
 
醒来时,她感觉口干舌燥,头疼欲裂,浑身乏力,睁眼睛都觉得费劲儿。好不容易睁开眼睛,还是什么也看不见,房间里很黑,只有墙上的空调亮着绿灯,呼呼吹着冷气。她发现自己盖着空调被,根据被子的触感,她推断自己什么也没穿,用手试了试,果然。她努力回想,想起来的全部是不连贯的片段。
 
火锅店里,她一边喝酒一边痛骂窦恒远,马小明义愤填膺地附和她。
 
火锅店门口她搂着马小明的肩膀等代驾。前面一个男人拍女伴儿的屁股,她一时兴起,冲上去拍了那个男人的屁股,男人很生气,和她吵起来,马小明做和事佬,最后还和那个男人热烈拥抱。
 
马小明家的防盗门用的是电子密码锁,他喝得太多,竟然忘了密码。两个人都憋尿,急着去厕所,越急越想不起来。马小明实在憋不住了,去小区的花坛解决,放完水,突然就想起来了。她骂他:你原来是用脑袋装体内的废水啊。
 
马小明家里,改喝红酒,她给马小明看了钟唯唯的视频,马小明竟然哭了。
 
卫生间,她发现有浴缸,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钟唯唯到底能不能在浴缸里溺死自己?也许即使绑住了手,喝醉了酒,也淹不死呢。
 
马小明被绑在沙发上,嘴里堵着毛巾,他的表情说不出是快乐还是痛苦。
 
她忍着头疼拉着被子坐起来,一边揉太阳穴,一边使劲回想。是谁绑住了马小明呢?应该就是自己,房子里除了自己就没有别人了啊。可是为什么呢?莫非是因为马小明对自己做了什么?可能性比较小,他打不过自己。又或者是自己准备对马小明做什么?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啊,为什么要绑他呢?肯定是马小明有问题,不然也不会总求着自己穿制服,肯定是他求自己对他做什么。可是究竟和马小明做了什么呢?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记忆中的下一个情景是她绑好自己的双手,穿着衣服进入浴缸,打开水龙头,又喝下半杯红酒,然后躺下,闭上眼睛。之后是一片黑暗,什么记忆也没有了。自己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也想不起来了。现在又为什么会光着身子躺在床上呢?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喂,有人吗?”她不管不顾地喊起来。“有人吗?来人啊。”
“来啦,别喊啦。”门开了,来人开了灯。
灯光太亮,她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看见雷正音黑着脸站在床边。
“怎么是你?”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他递上一瓶矿泉水。她急慌慌地喝了两大口。
“这是在哪?”
“你男朋友家。”
“我男朋友?马小明?”
“对。”
“他不是我男朋友。”说完她才意识到没有必要向他解释,赶紧接着问。“他叫你来的?”
“是。”
“为什么?”她更纳闷了。
“救你。”
“救我?为什么?”
“你想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
“为什么?”
“做实验,检验一下钟唯唯是否能自杀成功。”
“结果呢?”
“如果我晚来一会儿,你就死了。”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为什么要叫你?他呢?他干什么去了?”
“被你绑在沙发上了。”
“我为什么要绑他?”
“他不让你做实验。”
“这样啊。”她松了一口气,笑了。“我还以为他有问题呢。”
“他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 他冷笑着看她。
“你才有问题。”
“这边做自杀实验,那边把唯一能救你的人绑在沙发上,你是怎么想的?你不是有问题,是脑袋有病。”
“你有问题,你才有病,你肉体出轨。”
他气得不说话,干瞪她,她也瞪他。
“你俩没事吧?”马小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不可理喻。”他点着她的鼻子说,说完转身往外走。
“你回来,你再指我试试。”她最恨别人用手指自己。如果不是没穿衣服,她肯定要追过去,扳他的手指,直到他跪地求饶。
马小明跟了出去。
她听见马小明说,大哥,你要走啊,心里突然一软,感觉就像一脚踏空,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她希望他能回来,耐心地安慰自己,而不是凶巴巴地数落。 马小明走回来,告诉她雷正音已经走了。
“走就走呗。你就不该给他打电话。”她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也是没办法,被你绑住了,动不了,害怕你出事儿,只好给他打电话了,谁让你给他起那么一个名字呢。他到底是谁啊?”
“卖保险的,不是告诉你了吗。”
“我是想问,和你的关系。”
“前男友。”
“怪不得。你们现在关系还挺好的?”马小明的语气酸溜溜的。
“我不觉得。”
“不管怎么说,他肯定还爱着你。”
她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我的衣服呢?”
“他给洗了。”
“帮我拿来。”
“估计还没干呢。”
“没关系。”
“你要走啊?”
“嗯。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不好意思。”
“干吗这么客气。”
他站着不动,目光下移,看向她的脖子。
“能帮我把衣服拿来吗?”她捂紧被子。
他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尴尬,头更低了。
“我可能做错了一件事儿。”
“怎么了?”
“你睡觉的时候,我头脑一热,注册了一个小号,偷偷把窦恒远的那些事儿还有那段视频发到了微博上。”
她稍微想了想,并没有想到会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
“你放心,如果有人调查,我就说事情是我从朋友那听说的,视频是我从窦恒远的手机里黑出来的,保证不会牵连到你。”
“没那么严重。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了。”
“帮我把衣服拿来好吗?”
 
湿衣服就像是一块洗衣液味道的大膏药,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让宿醉未醒的她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浑身脑袋疼的奇葩病人。坐在滴滴专车里,她开始反思这个夜里自己的所作所为,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荒唐可笑,然后才是后怕,万一雷正音来晚了,或者干脆没来,自己可能就真的死了。虽然不情愿,但她不得不暗自承认雷正音的数落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是,转念一想,她又认为最主要的责任不在自己,而在马小明。如果是雷正音的话,被绑在沙发上的肯定是自己,那样一来,自己也就不会有危险了,更不需要凌晨三点为专车司机表演湿身诱惑。
 
回到家里,她给马小明发了一条微信,告诉他,还是做朋友更合适。马小明秒回,称自己不会放弃。她考虑了半天,最后给雷正音也发了两个字,谢谢。直到她睡着,也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第二天上午,她刚到局里就被领导叫进了办公室。领导的语气很严厉,责令她加快调查速度,最迟也要在下班前给到一个初步结论。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没敢问为什么。出来问了同事才知道马小明的那条微博上了热搜榜,案子成了热点新闻,已经有十几家媒体打来电话要求采访。她后悔不迭,却也只能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只有一条半新证据。
一条是钟唯唯的酒精检测报告。上面显示钟唯唯血液中的酒精含量高达85mg/100ml,说明她当时已经处于醉酒状态。可是,考虑到她平时就喜欢在泡澡的时候喝酒,这也不能证明她就是在实施视频中所说的自杀计划。
半条是经过笔迹对比证实窦恒远拿出来的那个便利贴确实是钟唯唯所写。
“恒远,最后一次,请帮我把门口的垃圾扔掉吧。”
她忍不住念出声。最后一次?也可以是讨价还价的意思吧。总之这种模棱两可的文字并不能证明什么。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另一条新线索出现了。一位自称是钟唯唯病友的女士找到局里,声称自己有证据可以证明钟唯唯不可能是自杀。
她在会议室里见到了这位证人。她大概四十多岁,坐着轮椅,由她丈夫推着。大夏天里,还戴着毛线帽子。人很瘦,脸色苍白,精神状态还不错。提到钟唯唯,眼圈立刻就红了。
“是我丈夫先看到的视频,然后我们就马上过来了。这就是我的证据。”
 她丈夫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过来。书名是《向死而生:我修的死亡学分》,作者是李开复。
 “这是唯唯送给我的。你看扉页。”
 她翻到扉页,上面写着一段寄语:没有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玲子姐姐,挺住。我们一定要好好地活着。落款是:你的唯唯。下面写着时间:7月24日。
“这本书就是在7月24日当天送给你的?”
“对,下午三点多,她去医院看我。”
“当时你们都聊了什么?”
“先是聊这本书,后来她就说,看完这本书,她想了很多,现在她想好了,要争取活下去,她也要做化疗。我之前一直鼓励她要积极治疗,她终于想通了,我当时特别高兴,没想到……。”她轻轻抹去脸上的两行清泪。她丈夫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您,她其实是去向您道别的。”
“不可能,我能感受到,她是真的想活下去。”
“这本书可以作为证据放在我们这里吗?之后一定会还给您的。”
“当然可以。”
 
送走证人,她马上召集同事,再次审讯窦恒远。看到书上的寄语,窦恒远也颇为惊讶。他承认在出事之前钟唯唯一直在看这本书,但又一口咬定,钟唯唯是自杀,他并没有杀人。
 
中午,暂停审讯。吃饭的时候,她看了看微博,几乎全部是骂窦恒远的,只有个别评论比较客观,其中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大概意思是说,也有可能钟唯唯就是自杀,但她的真正目的不是保险金,而是为了报复窦恒远,将他陷害成杀人犯。她把这条评论给同事们看,引起了大家的讨论。
“也不是没可能。”
“不管怎么看,窦恒远现在已经身败名裂了。”
她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讨论。是雷正音。
“什么事儿?我正忙着呢。”
“正事儿。在钟唯唯家里,有证据能证明她是自杀。”
 
她赶到的时候,雷正音已经在别墅门口等着了。进到房子里面,他竟然坐到沙发上,悠闲地打开了空调,并且示意她也坐过去。
“证据到底在哪呢?”她丝毫不想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你别着急,先听我慢慢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今天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新证据?”
“算是吧。”
“能够证明钟唯唯说过她不想死?”
“谁告诉你的?”
“谁也没告诉我,我猜的。如果一切都是钟唯唯的设计,这个节点就是应该有这样一个证据。”
“然后呢。”
“现在有两种可能……。”
“我知道。”她粗暴地打断他,“一种是她不想死了,窦恒远杀了她。一种是她自杀了。不用你帮我分析,现在要的是证据。”
“好吧。”
他拿出手机,找出一张钟唯唯视频的截图,递给她。
“注意看背景。”
“直接说怎么回事。”她坐到他身边。
他放大图片,将焦点集中在背景里晾晒的衣服上。
“这两件T恤,觉得眼熟吗?”
  图片中阳台上晾晒的衣服里有两件颜色几乎一样的蓝T恤。
“这件是我们检测的那件?和鞋一起的?”她指着前面的一件问。心里很懊恼,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
“就是。”
“可是和她指甲里的材料不一样啊。能说明什么呢?”她想了想,“我知道了。她把两件衣服弄混了,用其中的一件伪装了指甲里的纤维,扔掉的却是另一件。那一件还在家里。”
他摇头。
“不是弄混了,她是故意的。”
“为什么这么说?”
“你觉得她设计这一切的动机是什么?真是为了保险金吗?”
“我不知道。网上有人说是为了报复窦恒远,让他成为杀人犯,现在看来也说得通。”
“目前看,确实是这样,但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就算是报复,最终的结果也不是让他成为杀人犯,而是让他身败名裂。”
“你的意思是,所以她才会留下T恤这条线索,为的就是证明自己是自杀。”
“没错。”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另外一件蓝T恤,整整齐齐地放在窦恒远的衣橱里。
“如果这件T恤和她指甲里的材料一致,就能证明她是自杀?”她还是不甘心,“伪造指甲里的织物应该是她自杀前的最后环节,既然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又计划得这么周密,她应该就是下定了决心,执行到底。”
“有没有这种可能,窦恒远发现她的时候,她确实是自杀了,但还活着,溺水需要一个过程,对吧,可是窦恒远却没有救她。”
“既然窦恒远已经同意了她的计划,只要他没有蠢到家,就应该不会发生这种情况。除非他后悔了,想赶回去救她,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应该就不会死了。”
“所以,现在回头想想,垃圾袋漏水,也是她设计的。她还贴了便签,请窦恒远帮他扔垃圾。那个流浪汉呢?是巧合吗?”
“肯定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估计那个流浪汉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就算没离开,他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我肯定也认不出。”
“他会是谁呢?”
“我猜是一个好朋友。”
“如果是好朋友,为什么不阻止她自杀呢?”
 他叹了口气。
“怎么了?”
“有一件事儿,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她感觉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是在开玩笑。
“什么事儿?”
“我爸去世了。”
她抬头看他的脸。他正在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只是觉得他的笑比哭更让人难过。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当时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又怎么样?”她强忍住眼泪。
她喜欢他爸爸。在他们分手后,他爸爸还给她打过电话,告诉她,他会一直把她看作是自己的女儿。
“我要说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儿,他曾经也想让我帮他自杀。我没同意,但我一直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
“你做得对。”她轻轻抱住他。
她突然感悟到,生命就是一个谜,死亡也是一个谜,爱又是一个谜,人生就是用一个谜解决另一个谜。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那么较真呢。既然他坚称没有肉体出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信他一次呢。
当然了,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嘴上绝对不可以这么说。
 
检测结果证明,钟唯唯指甲里的织物纤维正是来自那件蓝色的T恤。由此断定,她确实是自杀。窦恒远解除了杀人嫌疑,允许取保候审。
 
写完结案报告,天已经黑了,她还没吃晚饭,胃里和心里都觉得空荡荡的。胃告诉她最好能吃点烧烤。心又告诉她最好能和雷正音一起。巧的是,她最爱吃的烧烤店就在雷正音家附近。想当年,他们是那里的常客。更巧的是,雷正音在电话里告诉她他刚刚叫了那家的烧烤外卖。
 
吃烧烤的时候,她总闻到客厅里有股怪味儿,干扰她的味觉。问雷正音,他说他早就闻到了,懒着找。她踢他,命令他马上去找出源头。他像小狗一样,四处闻了闻,最后从阳台上拿出一个垃圾袋。
“哪来的?”她问。
“从那个流浪汉手里买的。”
一听和那个流浪汉有关,她来了兴致,坚持要检查一遍。雷正音没办法,只好又找了两个口罩和一个新的垃圾袋,陪着她蹲在客厅倒腾垃圾。
垃圾袋里以饮料瓶和易拉罐居多,还有几件烂衣服,剩下的都是纸,有破杂志、废纸卷,折得不像样的A4纸。每一页纸,她都铺平扫上两眼,直到她在一张纸上看到亲子、鉴定等字样。
“有发现,快来看。”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最后的结论是窦礼文并不是窦恒远的的亲生儿子。
“你怎么看?”她兴奋得两眼冒光。
“肯定是假的。也是钟唯唯计划的一部分,可以增加窦恒远杀人的动机,还可以让窦恒远更痛苦。窦恒远肯定不会怀疑这个报告的真实性,就好像佛看谁都是佛,屎看谁都是屎,出轨的人看谁都会出轨。”
“有道理。但我觉得也有可能是真的。比如说,我们之前在想这个流浪汉到底是谁,也许他就是窦礼文的亲生父亲呢。也许这个报告就是他放进来的,希望被你发现呢。还有,在钟唯唯的视频里,她说那是他们的钱,我要留我自己的钱,也许她就是害怕他们发现真相,自己的儿子就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也是视频里,钟唯唯说,请不要将这些事儿告诉我儿子,她说的是我儿子,而不是我们的儿子。”“别忘了,这一切都是钟唯唯设计的,视频里的那些话也是设计的一部分,就是为了让人往这方面联想,进而相信这份报告的真的。”
“我不相信她能设计得这么周密。”
“要不这样,我们赌一把,我认为是假的,我赢了,我们就结婚。”
“想得美,谁要和你结婚了?”
 
她偷偷搞到了窦恒远和他儿子的头发,偷偷找朋友做了鉴定,雷正音赢了。
 

半年后,就在她和雷正音筹备婚礼的时候,她收到一份快递,里面是一本书,书名是《二流爱情故事》,作者是钟唯唯。书封上写着:作者遗作。用生命写就的唯一长篇,用死亡教你珍惜爱情。扉页上有赠语:江盛楠、雷正音夫妇惠存。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
 

责任编辑:金子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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