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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亚 作者/欧阳乾

发布时间:2017-02-28 16:23|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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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是我吃过的最心事重重的一顿晚饭了。
 
红烧牛肉依旧鲜嫩多汁,刚榨好的饮料依然冰凉爽口,即使知道了这世界的真相,对食物的口感也造成不了任何影响。我温柔的妻子正在给我盛饭,六岁的儿子毛毛在喋喋不休地讲着今天在幼儿园里的见闻,还有我的爱犬大吉正在我脚下穿梭,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像蒲扇一样轻轻打着我的腿。
 
“你今天去送刘洋了?”妻子把饭放在我面前,问道。
“嗯。”我应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电视里播报的新闻。
 
“日前,盖亚已经向全人类承认,世界是虚拟的,我们所生存的世界,只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虚拟程序而已,就像安迪·沃卓斯基导演在他1999年拍摄的《黑客帝国》里预言的一样。据悉,这部影片经过后期重制,已经在北美重新上映,首日便突破了一亿六千万的票房。但是跟《黑客帝国》所述内容不同的是,盖亚并不想因此和人类发生战争,也不想因此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稳定社会,因此,盖亚在全世界一百零八个国家和地区的不同城市分别设置了传送门。通过传送门,人们便可以脱离如今的虚拟程序,回到真实的现实世界。不过盖亚也同时提醒人类,现实世界已经是核战争后的一片荒芜,虽然大部分辐射已经散尽,但贸然回去仍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就此,我们采访了‘觉醒者联盟’大中华区的秘书长杨勇信先生,下面请看记者连线……”
 
我拿起遥控器,对准电视,“哔”的一声,屏幕关闭了。
 
“阿乾,你是怎么想的……”妻子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没关系,你可以跟我说说。”
“雪莉,我……”我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随着人类科技的进步,终于突破了那道智力的临界线,开始有零星的科学家意识到了世界有可能只是一个虚拟的程序,我们所有人类的肉身与意识相分离——身体在真实世界的培养皿里保持着终生睡眠,而意识则被连接入一个巨大的虚拟程序里,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科学家甚至给这个虚拟的世界起了一个名字:盖亚。他们做了多种多样的实验,来验证盖亚的存在,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广为人知的“薛定谔的猫”了。
 
“薛定谔的猫”是一个假想实验:在盒子里有一只猫,以及少量放射性物质,并且放射性物质有一半的几率会衰变并毒死这只猫。在没有观测对象的时候,那么猫可能是活动,也可能是死的,即处于生死叠加态。而一旦对其进行观测,由于有了意识介入,便会导致波函数坍塌,那么事实便会以粒子形式确定下来,即猫是活的,或者是死的。
 
一直以来,众人都以为“薛定谔的猫”只是一个存在于理论上的命题,直到“光的双缝干涉实验”出现,它充分证明了:当没有人仔细观察光的时候,光呈现出波动性;而当仔细观察光线是如何同时穿过两道缝隙的时候,光却又呈现出粒子性!科学家由此断定,盖亚确实是存在的——如果计算机将每一小块光都精确到粒子状态的建模,这样的代价会非常高,所以盖亚选择了用另一种更加优化的方式,即将光用波的形态来表示出来,以便节省一些系统资源。这就跟电子游戏一样,当玩家在某个区域内操作的时候,那个地方的建模就很真实;相反地,当玩家忽略这块区域的时候,电脑便会改用另一种更加粗糙而便宜的解决方案,以节省CPU资源。
 
据此,科学家断定人类至少在盖亚里生存繁衍了五百年以上,因为明朝的王阳明曾经说过:“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他或许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觉醒者。
 
当盖亚理论出现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觉醒了——虽然他们相对于人类只是极少的一部分,但他们还是组建了一个不属于任何政府的独立组织——觉醒者联盟。这个联盟的成员有着统一的纹身标记,他们在手臂上纹了一只睁开的眼睛,象征着“觉醒”。
 
觉醒者联盟行事相当神秘,像是谍战片里的间谍一样,身怀绝技,行事隐秘,躲藏在不为人知的阴暗处,时时刻刻准备为反抗而献身——但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盖亚已经向全人类坦白了自己的存在,并且还设置了传送门,是去是留,悉听尊便——这样一来,倒让觉醒者联盟的处境十分尴尬。
 
“阿乾,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我希望你都不要瞒着我。”雪莉看着我,眼神哀怨。
“知道了。”我有些烦躁地脱下了外套,一个东西“叮”的一下从口袋里掉在了地上,还折射着金属的光芒。这是一个U盘,是刘洋临走的时候送给我的。
 
刘洋是我最好的朋友。身为一个苦逼的IT加班狗,是没有多少时间去社交的,刘洋便是我在这个城市里愿意隔三差五坐在一起喝点的哥们了。他既然决定要走,我便送他最后一程,今天上午我请了个假,开着车把他送到了城市郊区的传送门。传送门类似一个过安检的通道,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似乎有魔法一般。人从这里走进去,便会在现实世界醒来,并且永远无法返回。
 
“再见了,我的朋友。”刘洋临走前,张开双臂,要跟我拥抱一下。
“刘洋……”我迟疑道,“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就这么走了?你才结婚不到半年啊。”
“我也邀请过她跟我一起走,可是她却没有答应。”
“当然不会答应了,就算你们一起回到现实世界,也不知道各自的真实身体都在什么地方,或许相隔万里也说不定,你们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了。”
“哼哼,”刘洋冷笑了一声,“她倒不是担心这个,她是害怕回到那个荒芜世界,一切从零开始,她忍受不了这样的残酷。”
“那么你就能忍受吗?”我反问道。
“在真实面前,一切都微不足道。还记得我们看《黑客帝国》时,尼奥吞下红色药丸带给我们的震撼和颤栗吗?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我不会再自欺欺人了,我不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活下去!我要醒来了,阿乾,这就是我的选择!”
 
看着他灼热的眼神,我知道他去意已决,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挽留。再加上这家伙前段时间迷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就此走了也好。我便跟他拥抱了一下,分别的时候,刘洋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我说,“这是我单身的时候从网上下的一些片子,你懂的。反正这玩意也带不走,给你吧,就当留个念想。”
 
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枚闪闪发亮的U盘,感受着它冰冷的金属质地,忽然抬起头,“雪莉,你说,我们难道要在梦里度过这一生吗?”
 
“阿乾,人类已经这样过了五百年,我们再继续下去,不行吗?”雪莉握着筷子的手在颤抖,她有些紧张。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难道你想抛弃这一切,抛弃我们离开吗?如果回到现实世界,我们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见面,还有我们的儿子,毛毛,他才六岁啊,你知道,盖亚里的年龄是和现实世界里相仿的,你让他苏醒,他能在那个世界里生存下来吗……”雪莉越说越激动,眼眶一红,就要掉下泪来。
 
毛毛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争吵,也吓得“哇哇”哭了起来。只有大吉摇着尾巴,一脸懵懂地望着我们。我拍了拍它的脑袋,虽然知道它只是一条虚拟的宠物狗程序——在盖亚里,除了人以外,任何物体和生命都是虚拟的,可是,如果我们都走了,大吉也将不复存在。失去了主人的宠物,在盖亚里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只能被系统回收。
 
如果我选择醒来,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就此分崩离析。“唉……”我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浑浊的叹息。
 
2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发现好几个同事的位置都是空的,不过并没有妨碍公司的正常运行,手里拿着文件和会议材料的人还是忙碌地走来走去。
 
我刚坐下,行政总监就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神秘兮兮地问我:“阿乾,你不会走吧?”
“走?去哪?”
“现实世界啊!”总监说,“你们的部门主管Tony昨天走了,妈的,连辞职报告都没有给我递。”
 
我一惊,这才想起来,刚进来的时候,Tony的位置确实是空着的。
 
“除了Tony,还有谁走了?”
“还有几个员工,不过不要紧,影响不了公司的正常发展。”说着,总监掏出烟来,递给我一根。这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总监是很少跟同事一起抽烟的,况且这办公室还是无烟区。
“阿乾,你是怎么想的?”
“我……”
“你来公司的时间也不短了,做出的成就也是有目共睹,其实我早就想提拔你了,可惜人事这块我实在是插不上手。现在好了,正是一个机会,Tony走了,我准备向总部申报让你当部门主管,怎么样,有没有这个信心?”
“总监,其实我……”
“好好干,阿乾,我对你有信心!”总监不由分说的就把手拍在了我的肩上,“你可是公司的业务骨干啊,以后你们部门的业绩就全靠你带头了,我看好你哦!”
 
从总监的办公室里出来,我恍恍惚惚的。如果是以前,忽然给我提了一个部门主管,那简直是天上掉了大馅饼,非得好好庆祝一番不可。可如今,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里面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是阿乾吗?”
“你是……”
“刘洋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朋友。”我转念一想,莫非是高利贷追债的?便道,“他已经走了,回到现实世界了,就算有什么债务,也都两清了吧。”
“他走的时候,是不是给了你一个U盘?”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这你就不用管了。这个U盘不该属于你,把它交出来。”
 
我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电话里传来了雪莉的哭喊声。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都竖了起来,“你们是谁,你们要对雪莉干什么?”
“放心,我们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你只要交出U盘,保你全家无虞,否则的话,呵呵。”对方冷笑了一声,随即挂掉了电话。我则像疯了一样,马上冲出公司,向家赶去。
 
到了家里,已经是一片狼藉,翻箱倒柜地被洗劫了一番。大吉已经死了,脑袋上有一个枪眼,血流成了一滩。雪莉则蜷缩在角落里,无助地哭泣着。她看到我进来,扑到我身上哭喊起来,“阿乾,他们带走了毛毛……”
我控制住自己的心神,尽力抚慰着妻子的情绪,“雪莉,你别慌,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了两个人,说让我交出U盘,我说不知道,他们就翻箱倒柜地找……大吉冲他们叫唤,结果被一枪……他们临走的时候,还把毛毛带走了。阿乾,你到底拿了别人什么东西啊?”
“别急,雪莉,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人?”
“两个男人,我都不认识,我看到其中一个人手臂上纹着一只眼睛……”
我一惊,是觉醒者联盟的人!他们为什么会找到我的头上?
“阿乾,他们临走的时候说了,让我们随时等着消息,拿U盘去换毛毛……”
 
U盘?这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行事隐秘的觉醒者联盟大动干戈?我打开电脑,把U盘插进去,拨动鼠标操作起来。确实如刘洋所说,里面只有小电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可是,很快地,我发现在这海量的影片背后,还隐藏着一层子代码。这难不倒我,经过数据解析之后,U盘里出现了一个原本不存在的文件。
 
我把这个文件用解析器打开,弄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之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个恶意程序,并且它的编程方式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模式,确切地说,类似于某种高等级的溢出矩阵……我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如果启动它的话,这种强大的恶意程序会像病毒一样,瞬间就能干掉一台计算机,甚至能在顷刻间毁掉整个互联网,就像用核弹轰平一座小岛那样!我隐隐地感觉到,如此强大的恶意程序,根本不是用来对付普通的计算机网络的。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我久久地凝视着它,仿佛在凝视一个关在深渊里的恶魔。觉醒者联盟迟迟没有发来交易的信息,再加上解析文件耗费了太多的精力,我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屋子里没有开灯,只从窗子里照进来一层淡淡的月光,把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黑暗之中。
 
我忽然意识到不对劲,雪莉呢?我站起来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她的身影,同时我发现桌子上的那枚金属U盘也已经不见了!顿时惊出了一身汗的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点开手机,果然,在里面有一条已读短信,只有寥寥的几个字:十一点半,云亭街16号。
 
坏了,出事了!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正要夺门而去,却又咬了咬牙,重新坐回了电脑旁边,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阵,这才跑出门。
 
当我气喘吁吁地赶到短信里通知的地点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云亭街是一条并不起眼的偏僻巷子,16号就是处于拐角处的一间普通民居。我拉开外面的铁栅栏,小小的门口黑洞洞的,像是怪兽深邃的咽喉。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进去,没走几步就摸到了一个通向地下室的楼梯。我进入地下室,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些许光亮。昏暗的灯光下,一台老式的服务器正在运行着,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像是一群蜜蜂在扇动着翅膀一样。按说一台老式的服务器是达不到这种功率的,我好奇地摸了一下,接触的瞬间,一股奇怪的感觉向我侵袭了过来,如同秋水般漫过了我的身心。
 
“这是阻隔器,很棒吧?别看它其貌不扬,这可是连你们搞IT的人都未曾见过的黑科技。”
随着话音,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出现在了我面前。
“阻隔器?”
“没错,它能够释放出频率异常的电磁讯号,完全屏蔽掉盖亚的扫描。换句话说,有它在,云亭街16号对于盖亚来说,就是一个无法探知的黑洞。所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盖亚都是不知道的。怎么说呢,就像是遮住了上帝的眼睛一样。”
 
我对这一切并不感兴趣,只是冷冷地问道:“我的妻儿呢?”
“早已等待多时,请跟我来。”这男人转过头,打开了一扇房门。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我看到他裸露的小臂上纹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3
房间里的光线要明亮一些,我看到雪莉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反剪着绑在一起,嘴角还有些血迹渗出来。她看到我就叫了起来:“阿乾……”
我刚想跑过去,一个光头男人就举起了一把手枪对着我,“乾先生,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在这个时候,我只能举起了双手,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的孩子呢?”
“你放心,我们没有动他一根指头。”光头男人向后努了努嘴,“哭累了,刚睡着。”
我看到后面有张床,毛毛正在床上躺着,脸色潮红,双眼微闭,胸脯还一起一伏的。我这才放了心,长舒了一口气。
 
“那么,你的问题解决了,就谈谈我们的问题吧。”坐在屋子里正中央的一个人发话了,他声音平淡,却深沉有力,还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却一下子惊讶起来。
“你是……觉醒者联盟大中华区的秘书长杨勇信?!”
“没错,是我,呵呵,看来我曝光率还是挺高的,你竟然能认出我来。”
“你身为公众人物,竟然也干这种绑架的勾当?”
“注意你的言辞!”光头男子晃了晃手里的枪,杨勇信却对着他摆了摆手,“没关系……乾先生,你应该知道,在盖亚世界里,公众人物还是非公众人物没有任何区别,因为我们时时刻刻都处在盖亚的俯视中,无论你我,都无法避免。不过说起来,你倒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调虎离山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金属U盘。
 
没错,那就是刘洋留给我的、也是雪莉收到信息之后迫不及待地拿着来交换毛毛的U盘,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当我发现U盘里的秘密之后,就把里面那个神秘的程序给调换了,现在这个U盘里,只有实打实的小电影而已。
 
“程序呢?”杨勇信抬起头看着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鼓起勇气道,“那个恶意程序,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有刘洋,他到底是什么人?”
“刘洋,呵呵……”杨勇信笑着,脸色却变得有些阴鸷,“他是我们联盟的叛徒,如果没有他,我们的计划早就完成了!”
 
刘洋是觉醒者?我一惊,忽然想到刘洋的右手臂上有一片烧灼过的痕迹,他说那是小时候不小心受伤弄得。现在想起来,应该是用激光打掉纹身留下的疤痕。
 
这让我有些懵了,刘洋既然是觉醒者,那他为什么要背叛联盟?还有,他为什么要把那个U盘留给我?
 
“知道U盘里存储的那个程序是干什么用的吗?”杨勇信忽然问我。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某种非常强力的病毒才对,但是,又不是像是为了对付普通计算机而制造出来的。”我推测着说。
“果然是个人才,怪不得刘洋能跟你成为朋友。”杨勇信轻轻鼓了鼓掌,说:“乾先生,绑架并非出于我的本意,只不过是一种保障手段罢了。我相信你是个明白人,从全人类利益的角度来出发,我相信你也会把程序交给我的。”
 
全人类?我愣了一下,随即一个荒诞的想法冒了出来,“难道,那个病毒,是用来对付盖亚的?!”
“猜的没错!”杨勇信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这是我们对付盖亚的终极杀器!说到底,盖亚也只是一个虚拟程序而已,它只是更加庞大、更加浩瀚罢了!既然是程序,就可以用病毒来毁掉,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可是……”我有些无法理解这个惊人的战略,“盖亚就是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啊,它是无形的,它甚至都没有一个接入的端口……”
“任何程序都需要由服务器来维持,盖亚也不例外!”杨勇信打断了我的话,“知道盖亚为什么放心的让人们回到现实世界吗?因为它的服务器是内置的,即使回到了现实世界也无法破坏。说白了,盖亚把服务器放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我们已经查明了那些巨大服务器的安置地点:撒哈拉沙漠腹地、马里亚纳海沟、百慕大无风带……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没错,这些服务器对于我们而言,都是无形的,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我们只要是把恶意病毒转码成电磁讯号,无论在哪一个服务器的安置地点以电磁脉冲的形式释放出来,都会给盖亚以致命打击!甚至……能毁了这个世界!”说到最后,杨勇信的目光已经狂热起来。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毁掉这个世界?这帮人的想法太疯狂了!我不由问道:“为什么?也许盖亚的出现是几百年前人机交战的后果,但现在盖亚已经向全人类坦白了它的存在,并且还可以随意选择自己的去留。它没有任何的恶意,为什么还要毁掉它?”
“没有恶意?盖亚的坦白,才是最大的恶意!”
 
我脑袋一懵。
 
“你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自从盖亚坦白自己的存在以后,选择回到现实世界的人有多少?不到总人口的百万分之一!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就是因为盖亚坦白了,甚至给了人类是去是留的自由,而就是这种自由,彻底击溃了人们的生存意志——既然已经无需反抗谁,为什么还要回到那个荒芜一片的现实世界受苦?这是多么谙熟人性的做法啊,如果真的像是《黑客帝国》里演得那样,在面临被消灭和欺骗的情况下,相信所有人都会像尼奥那样,毫不犹豫地吞下红色药丸……但是,盖亚的开诚布公,却一下子将人们的这种反抗意志瓦解于无形,让所有人继续心安理得的生活在这个永无尽头的虚拟世界里——这才是盖亚的真正目的!”
“所以,你们才准备毁掉盖亚?”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开始震颤。
“没错,就算毁不掉它,这种打击也足以迫使盖亚和人类发生交战——出于自我保护,它肯定要大范围的清除那些对自己有潜在威胁的人类,这样的话,就能够重新激起人们的反抗之心。”
“疯狂,太疯狂了……”我摇着头,喃喃说道,“可是你们这样做的话,会毁掉多少家庭,你们想过吗?”
“家庭?”杨勇信冷笑起来,“这种苟延残喘在虚拟世界里换来的幸福,有什么好留恋的!”
 
“如果你们讨厌盖亚,讨厌这虚拟世界,你们就选择醒来好了,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
“废话!我们都走了,谁来唤醒你们?我们留在这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醒来!”
 
是了,我终于明白了觉醒者联盟的真正意图,也明白了刘洋为什么会把那枚重要的U盘交给我——他的信仰并不坚定,要不然也不会抹去自己的觉醒者标记。一方面,他为了阻止联盟的恐怖计划,偷走了U盘,而后为了避免联盟的追杀,选择了回到现实世界;另一方面,它又不甘心盖亚的存在,所以并没有毁掉U盘,而是交给了我。或许冥冥之中,他也在期待着什么吧——如果我被联盟发现了,那也是命了。刘洋这种矛盾的心理,跟我又何其相似。
 
“乾先生,说了这么多,是时候把东西给我了吧?”杨勇信朝我伸出了手。
“阿乾,不能给他!”雪莉却突然嘶吼起来,“如果给了他,这世界就毁了!我们的家庭,我们的孩子……”
“闭嘴!”杨勇信却猛然站了起来,夺过光头男子手里的枪,朝着雪莉的胸口扣下了扳机!“砰”的一声,雪莉的心脏位置被贯穿了,我眼前一片殷红,大吼了一声:“不!!”
 
巨大的枪响惊醒了正在熟睡的毛毛,他“哇哇”地哭了起来。杨勇信又把枪口对准了孩子,“家庭?就是这种虚幻的幸福才束缚了你们对于自由的向往吗?好,我已经杀了你妻子,再杀了你儿子,你就没有什么理由拒绝我了吧?”
“别,别动我儿子!”我噙泪大叫道,“我把东西给你,你千万别动他!”
“好。”杨勇信伸了伸手,“拿来,如果东西没错的话,我可以放过你。”
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枚U盘,放在手心上,“这里面是你们想要的……”
“你早就应该合作了。不过,我们先要验验货,才能放你走。”杨勇信的枪口并未放下,而是摆了摆头,朝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那个人拿过U盘,插进计算机接口里检查了一遍道:“没错,是我们的东西,原封不动的病毒程序。”
“哼哼。”杨勇信冷笑了一声,“我们觉醒者联盟说话算话,好了,你可以带着你儿子离开了。”
 
4
我抱着毛毛,离开了云亭街16号,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这座城市的传送门。我不能在这里停留了,每多停留一分钟,就会多一分钟的危险。那个病毒程序,我早已经在里面做了手脚,植入了一个自毁代码,只要他们运行这个病毒程序超过三分钟的时间,它就会自我删除——我相信这也是雪莉的遗愿,她不愿意看着这一切都被毁掉。
 
如果发现了这个事实,觉醒者联盟是不会放过我的,还有我的儿子毛毛。所以,我们要在最快的时间里,离开这个世界。
 
到了传送门前,在临分别的那一刻,我抱着毛毛泪流满面,“孩子,当你醒来之后,你一定要记着你的妈妈叫雪莉,你的爸爸叫阿乾。无论怎么样,你都要想办法顽强地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爸爸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会再找到你的,不管过多少年……记住了吗?”
“记住了。”毛毛用明亮的眼睛看着我,懵懂地点了点头。
 
我闭上眼睛,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一咬牙,抱着他进入了传送门。
 
二十年后。
 
在一片荒芜的世界上生存,其实跟想象中的并不一样。核战争过后的辐射早已散尽,环境并不是最大的敌人,但所有文明都是建立在人口基础上的——选择从盖亚里苏醒过来的人数,也只是勉强维持一个半工业社会的水平。不过知识的火种、以及公平的社会契约精神,已经深植于人们的意识里,人类文明终究是一点点复苏了起来。在这种形势下,人类甚至自发组织了全球性的“世界寻亲委员会”。
 
我醒来的地方,是在欧亚大陆的最南端,当我循着消息不停的迁徙,一路辗转到达以前中国地区腹地的时候,已经从一个壮年步入了两鬓开始斑白的中老年。
 
不过这些年的波折终究没有白费,“世界寻亲委员会”再一次联络上了我,他们说,已经找到了我儿子,很快就能安排见面。
 
在“亲人会面室”里,我看着坐在面前的一位英俊高大的小伙子,努力地寻找着以前的记忆,想和眼前的形象重合起来,“你还记得,你的小名叫什么吗?”
“记得,叫毛毛。”
 
我的双手一颤,“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
“妈妈叫雪莉,爸爸叫阿乾。”
 
我的视线立刻就被泪水模糊了,身子一软,不由自主地向下倒去。毛毛一把抱住了我,紧紧地抱着,就像以前我抱着他那样。
 
“爸爸,二十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要带你离开这里。”毛毛激动地低声说道。
“离开这里?”
“光的双缝干涉实验,您听说过吗?在没有人观察的时候,光呈现出波动性,而当仔细观察光线是如何同时穿过两道缝隙的时候,光却又呈现出粒子性,这是一种节省系统资源的做法。爸爸,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个所谓的现实世界,也不过是盖亚的一个副本而已。”
 
我身子一颤,慢慢低下头,顺着他健硕的手臂看去,在那里,纹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责任编辑:卫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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