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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菲奇遇记 作者/走走

发布时间:2017-03-04 14:38|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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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金牌第一村的运动会
 
“咦,他们都去了哪里?”莎菲看着眼前一片柔软细腻的沙地问道,“我们到底是在哪儿?”
“我们应该已经离开魔法学校,到了金牌第一村了。”
“这么美丽的名字……”
“住在这里的人,可都是我们太阳王国的英雄。你知道,每四年,世界上会举办一次奥运会,他们代表太阳王国,拿下最多的金牌。”
 
这使莎菲感到惊奇和感动。
 
就在这时,她看到远处有什么开始闪光发亮了,先是一丁点儿星星之火,在太阳底下发出的光芒微弱得几乎难以觉察。接着越来越亮,一捧火苗被高高燃起了。
 
“你运气真好,瞧,”饲养员大声喊道,“他们点燃了火炬,选拔奥运选手的运动会就要开始啦!”
 
火炬开始在空中飘浮,同时它的肚子飞快地长着,就像一只气球,越来越大,然后,突然炸开了,像莎菲小时候放过的烟花一样,向四周喷射出新的火种,犹如下了一场闪光发亮的火花雨。火种落在沙地上,浅黄色的沙立刻厚了足有四十厘米,中间还升起了一道球网。火种落在叶子上,变成了无数羽毛球轻轻落下。火种落在茎秆上,变成了一根根跳高用的撑杆。火种落在大大小小的花蕾上,变成了足球、篮球、排球、网球、乒乓球……没过多久,莎菲和饲养员周围,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长满了各种各样的体育器材。莎菲惊奇地望着这奇异的景象。
 
人也越来越多了,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他们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跳来跳去。有一个男孩,莎菲简直像着了魔似的望着他,他是如此瘦小,却在一根单杠上连飞了四空翻外加另外两个大空翻。她忍不住大声鼓起掌来。
 
“我们太阳王国有一套完美的运动员培养选拔机制。这是我们从白桦树王国那儿学来的,听说白桦树王国是从SS王国那儿学来的。像这个小孩,应该是在五六岁就被挑中,送到太阳体校开始接受训练的。在那里,他只需要全力锻练这一项就可以,不需要像魔法学校的学生那样,学习专业知识和文化课程。如果参加比赛,能达到健将级、一级、二级的标准,就可以从王国支取工资。”
 
男孩这时已经像钉子一样稳稳落在地上了。莎菲弯下腰,采集了一束鲜花送给他,看起来,他还完全沉淀在自己的体操世界里。
 
“你今年几岁了?”莎菲悄悄地问道。
他昂起头,望着一旁的高低杠大声喊道:“十四!”
饲养员看了看他胸前的牌子,“他今年十六岁。这几年可能他太忙,有太多比赛要参加,都没有人告诉他新的年龄。”
 
这时,莎菲又注意到了一个女孩子,她的身体修长,非常漂亮,最美的是握杆的那条胳膊,显得异乎寻常的有力。助跑、起跳、身体上摆、过竿,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对她来说,跳过五米高的杆子就像挥一挥手一样,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几十名歌唱演员开始在她身边聚拢,唱起了赞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莎菲完全被欢呼声笼罩了。在她左边,是一个衣服上打满补丁看起来很穷苦的老头,在她右边,是一个衣服上镶满金片看起来很华丽的贵妇。他们全都被比赛吸引住了,好几次,主动拉起莎菲的左右手一起鼓起掌来。
 
“体育运动能把所有人连接在一起,最最不同的人也能手拉手一起看比赛。”莎菲惊喜地记下这一心得。
 
所有的比赛都非常好看,她边走边看,与此同时,她感到一种奇妙的力量在体内流动起来。她觉得太阳王国更美好,更不同寻常了。她因此而感到极大的满足,要是自己也能变得更强壮,那该多好啊。
 
“我真希望所有太阳王国的国民都能像我一样,看到这样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饲养员微笑了,“当然,世界上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一切,这也是向世界说明,太阳王国的优越性啊。”
“他们要是能看到这些,一定都会惊得目瞪口呆吧。”
“你只需要高傲地扬起头,根本不用理睬他们。”
 
突然,莎菲听见一阵尖利的嘘声。原先坐在地上看的一些人全都站立起来。嘘声持久而响亮,很多人随手摘下头顶的果子向一个地方愤怒地砸去,头顶没有果子的,就不停地挥舞手势,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滚出我们金牌第一村”。
 
莎菲立刻骑到马上,在高处,她看得清清楚楚,原来就是刚才的体操男孩,他在一次落地时犯了一个错误,往前跨了一大步,观众们不答应了。很快他又参加了一次吊环比赛,这一次,也许他想把动作完成得更圆满、漂亮些,于是他在下环时用力推了一下,结果把脚挂在环上,失手摔了下来。大家先是鸦雀无声,随后,抗议使得比赛无法进行下去,人们一拥而上,把他拖出了比赛场地。
 
“他们会把他怎样?”
“他得马上退役,搬出金牌村,自己另外去找个工作干。”
即使隔了好一段距离,莎菲也能看到,男孩的脸渐渐变得苍白了。
“天,”莎菲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还以为这儿只有快乐呢!”
“他可以继续在自己家里练习,可以随心所欲,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太阳王国太大了,有的是地方去。他还可以自己挣基本生活费,自己造房子住……”
“可是,没有了鲜花、掌声、鲜艳的红旗,那样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正这样想着,忽然,她感到跛脚马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它嘶叫了一声,前肢一软,一下趴到了地上,脖子伸向地面,痛苦地喘息起来。莎菲也被摔了下来。
 
饲养员赶紧蹲下身,贴在它的耳旁,低声说着“别紧张,别紧张”。那柔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祈祷。
 
“我还没向你介绍过它呢,它可是纯种赛马,它参加过的所有比赛都赢了,就在几个月前,它的原主人还一直在训练它要跑赢所有对手。后来是因为应力性骨折,也是在这里,输了一场比赛而退役。”
 
几分钟后,跛脚马重新站起,莎菲尽量小心地坐了上去。马走了起来,起初慢悠悠的,接着越走越快,它匆匆地跑过一片又一片树林,拼命向前。没能看完所有比赛,莎菲不禁感到有点惋惜。

 
P练习说话的播音员
 
……

“你好,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那个被问的女人赶忙停下脚步,可嘴却说不清话语,她又鼓动了一会儿腮帮子,就不声不响地走开了。
 
“你不应该在他们练习的时候打扰他们,”一个男孩在一旁说道,“他们没练习完之前,是没法开口说话的。”
 
莎菲转过身,向着那个说话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窗台上。
 
“请原谅,我不了解这里的规矩。他们是谁?”
 
“我们称他们是练习说话的人,”男孩跳下窗台,接着解释道,“他们是想成为我们太阳王国家喻户晓的英雄播音员。为了练习流利地说话,嘴里要含一块石头进行练习。据说,要一连磨圆三十块石头,才能练就如簧的巧舌。幸好,我们这里的山很多。”
 
“我们国王特别喜欢播音员。每年金话筒大赛结束后,他都会接见获奖的播音员。他说,语言是人类的灵魂,口才是打败敌人的利器。只有刻苦训练,才能当上超级播音员,说服敌人就范,成为国家的大规模说服性武器。”饲养员补充道。
 
正当他们这样站着说话的时候,一个温和美丽的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根据我们的史书记载,1893年12月26日那天,太阳耀斑突然爆发,地球两极白天也出现了可怕的极光,因为电磁受到干扰,很多船只诡异地撞上了冰山,地球上的火山都开始了爆发前兆,一场更大的灾难似乎就要降临。人类终归是幸运的,就在这一天,随着一个新生命的呱呱落地,太阳和地球的异象立刻全部消失了,千年不遇的真神、太阳王国的新国王,诞生了!”
 
……那声音对莎菲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她循声找去,先是穿过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在小路的尽头,立着一个指路标,被雕刻成一只话筒的形状,正指着一个方向。那上面写着:通向播音楼。
 
莎菲赶忙向着话筒指出的方向走。
 
“有一天,一只渡船在风暴中迷失了航向,天逐渐黑下来,艄公不知所措。一个少年,霍地站起来说:‘我在深山迷路时,总能找到回家的路。我掌舵,就能找到陆地!’他掌了舵,直到天明,果然出现了绿树茂盛的山峰,大家欢呼起来!这个少年,就是国王本人。那天,他是根据地球磁场找到的目的地。”
 
……
 
莎菲确信,有这么好听声音的人肯定长得很善良可亲,于是她敲了敲门,她听见那声音喊道:“进来进来,来自远方的客人!”
 
她推开门,看见一个房间,不很大,朝南,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窗下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搁满了大大小小的话筒。桌前坐着一位女士,她的脸圆圆的,脸颊红红的,看上去很像大苹果。
 
她指了指墙角一把椅子,同时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莎菲迟迟疑疑地坐了下来。
 
“1893年12月26日那天早上,根据历史记载,光明山发生了一次从未有过的大雪崩,山上的浓雾奇迹般瞬间消失,随后,一道彩虹出现在天池两岸。当一颗耀眼的流星划破宇宙时,一个新的生命降临了,这就是太阳王国国王的诞生。当晚,夜空新星闪耀,天池如同沸腾一般!”
 
播完这一段后,她关上了面前的话筒,“好听吗?”她仔细地端详着莎菲问道。莎菲点点头。
 
“在太阳王国,你听到的所有故事中,十个有九个是从这里听到的,所以这里也叫‘中央’楼。通过这里,到达学校、军队、村庄……从实实在在具体的某个人那里,你顶多只能听到一个——关于你自己出生的故事。”
 
“我是一个作家,我也很想写些和国王有关的传奇。”
 
“它们来自我们丰富多彩的日常生活。作家或者政治家写出材料,电台编辑根据电台台长的意见,把它们加工得更加通俗易懂之后,交给我们播音员广播。我们照本宣科。朗读时,声音的音色、节奏、速度以及其他众多参数,都经过台长的科学论证,达到最适合听众接受信息的标准。”
 
“你们的台长真厉害!”莎菲由衷地赞叹道。
 
“他就是我们的太阳王国国王啊。”那位女士一说完,便飞快地打开了面前的话筒,朗诵道:
 
“‘国王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扔下手里的工作,就叫喊着冲了出来。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每个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有人放声痛哭,有人大笑不止,有人拍痛了巴掌,有人喊哑了嗓子,挤不进来的就爬到高处向里眺望。这就是人人爱戴的访遍宇宙也不会再有的绝世伟人!”
 
“我还以为,这里会有许多许多的播音员呢。”
 
“不,我亲爱的客人,”女士轻轻地回答道,“在我们这里,情况有所不同。除非我犯了错误,否则,永远只有我这样一个播音员。当我老的时候,我的舌头就会犯错误,我的声带也会犯错误,到那一天,就会有新的播音员取代我。不过,每个学校、军队、村庄,都有他们自己的播音员……”
 
她转过身去,继续工作起来。在她美妙的声音陪伴下,莎菲离开了播音楼。她无意中向路边扫了一眼,却发现了一番奇妙的景象:一群年老的男人女人站在树下,谁也不说话,每一个人都陷入沉思。地上放着一些扑克牌大小的硬纸片,上面用粗黑笔写着工整的楷体字,横平竖直的。
 
一二三四 五六七八 九十百千 万元大小
上下左右 水火土石 天地山林 风雪云雨
 
他们拿起一张,然后默默地盯着它看上半天,又摇摇头放下,就这样不断地拿起放下。
 
“这不是幼儿识字卡吗?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在学习认字呢。”刚才等在楼外的饲养员此刻跟了上来,他对着莎菲的耳朵小声说道,“他们都是犯了错误的播音员,他们被赶出播音楼后,就什么也不会讲了,连自己的名字怎么念都忘记了。这是让他们能有点事可干,毕竟他们为我们太阳王国也做出了一些贡献。”
 
莎菲忍不住向那些很努力、很专心,学习着认字的老头老太挥挥手,喊道,“你们辛苦了,一定不要放弃啊!”
 

S“你会画地图吗?”
 
地图大师住的地方,名字叫“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太阳正在落山,天空被照得红彤彤的。莎菲发现,“看不见的地方”,是一片沙滩的名字,沙滩上,到处都是美丽的沙雕:庞大的十二生肖神坛,形象的城墙、龙王、兵马俑,雕刻得十分精细的城堡……各种沙雕构成了纵横交错、宽窄不同的大道小路,置身其中,就好像走进了一个沙的迷宫。跛脚马无声无息地走着。突然,莎菲看到,在迷宫的尽头,在苍苍茫茫一望无际的沙面上,有一座孤零零的八角形宝塔耸立起来,高高地直插青天,她又惊奇又疑惑,心想:这附近并没有寺庙啊。紧接着,又出现了高高低低的城墙,顶上是呈凹凸形的短墙,连绵六七里,竟然是一座城了。许许多多的宫殿楼台出现在其中,高低不平远远近近,它们断断续续联在一起,时而分离时而结合,一会儿显形,一会儿隐身。再仔细看,瓦是碧绿的,屋檐高高翘起,到处绿树成荫春意盎然。那些树有的高有的矮,有的两棵靠在一起如人窃窃私语。树上是各种奇异的动物。有一瞬间,莎菲甚至觉得自己看见一只麒麟正和几条小龙嬉戏。就在这时,宝塔放出了闪闪的红光。
 
“这里应该就是海市蜃楼了,是地图大师居住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一片最好的画家也难以描绘出的美景,饲养员的嘴一直忘记了合拢。
 
宝塔一共有九层,来到塔跟前,莎菲才看见,每一层塔身上,都站着坐着好几个小孩。每一个小孩的脑袋上都绑着一圈白布条,上面写着:急急急急急。
 
第一层塔身特别高,门额上刻着“俯视红尘”和“高超碧落”这八个字,莎菲把跛脚马留在树丛里,和饲养员从南门走了进去。
 
“你们急的是什么事呢?”她问一个坐在门边的小孩。
小孩站了起来,向她走了几步,细声细气地说道,“你不是来送信的?”
“不是,我是来拜访地图大师的。”
“哦,我们都是送信的,在这里等他接见。”他指指旁边空地上坐着的几个小孩。
“你们要送什么重要的信呢?”
 
“是送口信,一个重要的情报。”小孩考虑了片刻,才开始回答,“我的家乡离这儿很远很远,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那个地方叫番薯岛,紧挨着菊花国。”
“我听说过!”饲养员兴奋地说道,“那可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
 
小孩微微一笑,但很快又愁眉不展了,“最近在我们那里,发生了一件怪事,让我们岛上所有人都很惊恐,而且还在持续发生……就是,在我们岛周围有四个小岛和三块小岛礁,有一天,有一块小岛礁忽然没有了,不知道哪里去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是想说海水涨潮了,把那块岛礁淹掉了,是吗?”饲养员问。
“不是,”小孩接着说道,“要是淹掉了,潜到水下还是能看见的。但是不是那样,那儿,原来有块小岛礁,现在什么都没了,是什么都没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们那儿也是,”另一个孩子插话道,“我们住在山上,山的另一边紧挨着莲花国,现在也有一座山峰忽然没有了……”
“而且,”又一个孩子站起来说道,“不止是一个地方,消失的地方正在逐渐扩大。”
“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们没过多久就完全忘记了,那里曾经存在过几个小岛。就在几个月前,我还去那些岛上玩过呢。”
 
“我们家那儿也发生了这种怪事……但是,不是少了什么地方,而是多了,先是田野多出一点儿,后来,多出的地方越来越多了。一开始大人们还有些好奇,后来他们就习以为常了。但谁也说不清楚,这种多一块地的事是怎么回事,又是怎样发生的。”
“我来是想阻止岛继续失去,我觉得会蔓延到我们现在住的那个最大的岛。”孩子说着说着,都快哭出来了。
“地总是在变大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可是只有我这一个小孩子还记得,原来的山脉是什么样的,所以我就决定赶快来给地图大师送信,请他想想办法。”
“我也是从那样的地方来的……”
“我也是这个目的!”
 
孩子们七嘴八舌,第一个孩子转过身对莎菲说道,“你看,我们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偶然在这里相遇,但是差不多遇到了同样的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也就是说,太阳王国自古以来神圣而不可分割的那些部分,现在正在变化当中?”
“啊,”饲养员猛地跺了跺脚,“整个王国正处在危险之中!”
孩子们默默地看了看彼此。
 
这时,宝塔旁的铜钟敲响了。顺着塔内螺旋的盘升蹬道,莎菲走上了第二层第三层……越往上,蹬道越窄,每一层塔身,各面交错分布着通光的窗孔,每个窗孔前,都挤着站着一些孩子。要在平时,这些孩子们一定会唧唧喳喳呱里呱啦,可是,在这里,他们却异常安静。有的走来走去,有的很小声地交头接耳,还有的坐在地上,忧郁地信手画着什么。
 
她和饲养员一直上到塔顶,只有那里,没有孩子们的踪影了。
 
“你们好,”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国王的特派员吗?你们怎么也来到了这里?”
顺着声音望去,莎菲看见一个老头正站在塔的尖尖上,手里握着一支粗粗的毛笔,样子很悠闲。
“您应该已经知道,太阳王国正在发生的事……”
 
老头用手理了理那支毛笔的笔毫,若有所思地俯瞰着他们。
“嗯,”他说,“对,这样的事,经常在发生,恐怕不能马上解决,所以……得让孩子们等很久,就是说,等到他们不再是孩子了,事情就解决了。”
“来报信的孩子多极了,这我明白……但是,这些是怎么会发生的呢?”
“你知道,别人为什么称我是地图大师吗?”老头平心静气地说道,“因为我的地图画得好,画得很科学,很直观,能证明我们的地缘政治计划正确,对我们太阳王国疆域的管理具有重大贡献。地图的历史就是地理的历史。我画的地图十分详密,它们印在教科书、杂志、书本上。被我这支笔画到的地方,都会变成太阳王国的一部分。”
 
莎菲想起了一句古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不是只要您眼睛能看到的毛笔能画下的,就算是咱们太阳王国的领土了?”
老头点点头,“以前是这样,但是现在,我们周边那些国家,都有了自己的地图大师,我得和他们竞争。有些地方,我不能再往前画了。有些地方,被他们画了去。那些地方看起来,就消失了。不愿意离开自己家园的人,他们也许在睡觉的时候就消失了。”
 
“那太阳王国怎么办?”
“没关系,对王国来说,只是少了某一部分或多了某一部分。要是你看过几百年前太阳王国的地图,你会看见,其实更多的地方已经看不见了。不过,我们的国王很仁慈,他现在不打算和其他国家产生冲突,不想煽动那些小孩子保卫我们的土地,所以,我就继续把地图画得漂漂亮亮的。”
 
“既然您是地图大师,您一定到过太阳王国的四面八方,那么太阳王国到底应该有多大?它的边界到底在哪里?”莎菲忍不住叫了起来。
“孩子,你还是没有明白,没有‘应该’的大小,没有‘应该’的边界,所以,要画一张太阳王国‘应该’的地图,是完全不可能的。有的地方,再多也没有用;有的地方,就要占为己有。一开始,我们以前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我们固有的领土,如果被别人画去了,我会很难过,看到地图的人,也会因此受到刺激。这是显而易见的。后来,我慢慢习惯了,只要国王不觉得难过,我也觉得无所谓。我已经伺候过三任国王了……地图能使很多人着迷,虽然,通常大家不会认真去分析,这一张地图,和上一张地图的区别。”
 
“所以,我们只需要知道与哪些国家毗邻。至于大小,因时因地而异,一切都取决于国王的意志?”
“没错,太阳王国是无边无际的,国王在哪里,哪里就是它的中心。现在,请你们走吧,我要继续画了。”
 
他们默默地离开了。
 
不久,他们就来到了迷宫的出口处。跛脚马东张西望地跟在他们背后。这时候,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沙子飞扬得漫天都是,花田、树丛和小径的美丽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了。过了一阵子,大风停止,夜空晴明,先前的景象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座宝塔,高大得仿佛直接触到了天空。莎菲停下脚步,一层一层地指着数上去,还能看见那些小孩子们,有得背靠着栏杆,有的面对窗口站着。第八层再往上,就变得暗淡了,似有若无。
 
渐渐地,宝塔低矮下来,可以看见塔尖了;渐渐地,它缩成了拳头一般大小,再缩成豆粒一般大小,终于完全消失了。那些精致的庞大的沙雕,也开始坍塌,最终,与平坦的沙地融为一体。
 

U参观大众机器人工厂
 
出于对集体生活的渴望,莎菲强烈要求饲养员带她去一个“人最多的大集体”看看。
 
“正好,离这里不远,就有一个厂办大集体。”
 
这是莎菲见过的最怪异的工厂。工厂的布局乱七八糟,毫无规则,没有一条路是笔直的,也看不出有什么秩序。沿着厂房的墙根,是一连串的坑洞,一群人围在那里,于是她也跳下马,挤进去看。一个男人赤身裸体,被带到大家面前,人们开始嘲笑他。这时,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卫出现了,先是要求男人两只脚踩在两个坑洞里,然后警卫命令他弯下腰,抓紧自己的脚踝,再一个脚一个脚地抬起来,踩到另一个洞中,依次往复。男人一遍一遍地做着。直到他做得越来越好,看起来轻盈,不费吹灰之力。人们不再嘲笑,相反,向他投去了惊愕而崇拜的眼神。
 
莎菲看了一会儿,这时,一群人从她身后走过,她回过头,发现这群人里,男女老幼都有,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留着长长的胡子,有的披着长长的头发,但他们的脸都很相像,看起来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单看长相,让人几乎难以区分谁是谁。他们每个人都拉着一辆车子,很卖力地向着一个方向拉,过了一会儿又拉回来,片刻不停,又向同一个方向拉去。虽然车子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轻,但他们的表情就像老黄牛一样温顺、安详。她拦住一个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但是那人没有回答她,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在干什么,他们只是服从命令。”饲养员解释道。
 
……
 
莎菲在一个车间前停下了脚步,屋子里站满了人,每个人都在用力砸着什么。走近看才发现有的在砸铁锅,有的在砸铁门,有的在砸铁窗,还有的在剪铁丝网。在这个车间的旁边,另一群人正在搭建土制的高炉。有的在叠砖,拿泥土把它们一块一块糊起来,一直糊到三四米高。有的在堆瓦,在炉顶上堆出一截一米来高的烟囱。每个人都在匆忙地工作着。在这个车间的后面,是一座高高的山,山上也站满了很多人,有的拿着棍子挖,有的拿着铲子挖,还有的专门看,挖出的东西里有没有黑色的,是黑色的就往高炉前运。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是在准备大炼钢铁呢,咱们整个太阳王国正在为生产1070万吨钢而奋斗呢。钢铁产量上去,才能体现咱们太阳王国的现代化和强大性啊。”
 
不久,整个工厂都弥漫起一股硫磺味道的烟气。站在山坡上望下去,真是十分壮观:人们推拉着用木条钉成的圆筒形风箱向炉子内鼓风,一座座土高炉冒着熊熊的火焰,红彤彤光灿灿的铁水流到地面上开好的槽子里,把整个厂区照得通亮。每个人都在一边干活一边不断地重复着一首长长的歌谣,听起来很铿锵,很有力:
 
和生命有关的活动
全都是机器的工作
社会就是一台机器
我们全都要像机器
 
我们就是原料
我们没有个性
我们就是工具
我们没有情感
我们就是沙子
我们没有思想
 
我们是螺丝钉
形成一个整体
向一个方向拧
力量不可阻挡
……
 
冷却后的铁块黑乎乎的,各式各样,有大有小,孩子们跳着、欢叫着,为它们扎上红丝带,堆在厂门口。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因为每一块铁都是通过所有人流水线一样合作制造出来的。看着他们不停地工作,一个人总是在协助另一个人,尽管自己的脸已经被烟熏火燎得黑一块花一块,莎菲还是感到像过年一样快乐。
 
“这里的气氛真棒,这首歌也真棒,我要把这里的一切写成一部音乐剧。用机器用节奏用脚步声构成宏大的背景,让一堆红色的人群在前面放声高唱!对了,我得问问版权的事儿,你知道这首歌是谁创作的吗?”
 
饲养员惊讶地看了一眼莎菲,摇了摇头,“为了能多快好省地建设好我们的王国,就必须有更多的人一起,协调一致,拧成一股力量,忘我工作。大众的意思就是共同,他们已经习惯了共同行动,这里所有的人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必要。他们从来不知道有‘我’这个字,他们永远只会说‘我们’。他们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就是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叫大众,你不觉得这样很方便吗?”
 
莎菲的脸腾地红了,她觉得自己还没和他们融汇在一起,还没真正属于这个集体。正当她惭愧地想写下点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惨叫。原来,又一炉铁水炼好了。铁水开始往外流,最边上的一个人忽然脚下一滑,坐到了铁水上,只见他的屁股下一团青烟冒起,一瞬间,那人的两条腿就成了两根黑棍子。莎菲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可是歌声并没有停,她重新睁开眼睛,发现人们只是把那人抬到了旁边,其他人仍在边唱边工作,好像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他们的团结也没受到任何影响。
 
“少了一个同志,他们不难受吗?”
饲养员微笑了,“他们一个也不少,为什么要难受呢?”
 
莎菲再次惭愧地低下了头,她在纸上匆匆记下:
 
他们既不对死去的人表示哀悼,也没有任何抱怨,他们只字不提已经发生的事情。因为他们要惜时如金,争分夺秒搞建设。
 

X未知……
 
有一个梦,伴随莎菲多年。虽然不是每夜到来,却也相当经常。
 
她梦见自己坐在一座红色的宫殿前,在她面前,是蓝色的大海,一块小舢板在水面上颠簸,突然,一个很高的浪摔下来,打翻了舢板。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只要保持沉默,就会要啥有啥。”
 
她睁开眼睛,声音消失了,但她知道这声音来自她的大脑。
 
她走进书房,她对自己小声说,“现在,我准备好了。”
 
她在桌前坐下,眼睛在稿纸上停留了很久。每一张都是空白页。没有饲养员,没有跛脚马,没有事件,没有对话。
 
写吧,写什么都行,让我听一听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吧,她对着天边升起的朝霞祈求道,只有笔落在纸上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一种真正的平静。以前,我很能写。词,句子,整页整页。我只是想写写很久以前,我经历过的那些事,再不写下来,我担心会忘掉。
 
她拿起笔,笔开始颤抖。似乎有一种反对讲述的力量。笔不想写出任何可以读的文字。
 
很多图像,在她眼前一次又一次地旋转。记忆,讲述的次序,她已经记不太清先后的顺序了,因为距离那次旅程结束,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一定要等一等,再等一等。这种情况会慢慢过去。她会重新开始的。只要开一个头,然后其他部分也就写下去了。肯定可以重新开始的。
 
这又是太阳王国美丽的一天。而她坐在书桌前等待着,等得关节也有点儿僵硬了。
 
思绪像雾霾一样,除了雾霾,什么也没有。她在自己的思绪里迷了路,看不清方向,只能摸索前进,但是雾霾太严重了。
 
她还没能穿过雾霾。
 
她从来没有感到像现在这样的平静,或者这样的绝望。

责任编辑:卫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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