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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的规律 作者/王世伦

发布时间:2017-06-05 21:09|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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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凯刚毕业没多久,在一家证券公司做固收。

自如公寓,十一层,1102室,进屋右手第一个房间是阿凯的家,跟他合租的是一对情侣,两个人上班都背着大包小包,他们好像都在广告公司上班,有时候还要带块画板出门,他们俩总是同出同入,晚上很晚回来。

这栋公寓大厦是很早建起来的房子,被两家海鲜酒楼围困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不过就地段来看,离地铁近,出脚还算方便,阿凯也是涨薪了之后才搬到了这里。

阿凯的女朋友在另一家证券公司工作,做的业务比较繁杂,整天东奔西跑的,十分忙碌,可她有一点好,无论有天大的事情,星期六总是能回到阿凯的租地,无论做什么都好,反正星期六总能回来。

“阿凯,田晴是不是该回来了。”波波问道。波波是阿凯的高中同学,也是他现在的牌友,如果田晴不在,波波也是这间公寓的住户之一,沙发就是他的床。

“嗯,周六,就是明天吧。”

“不,是今天了。”波波看了一眼表,他们一行六人挤在狭窄的客厅玩德州扑克,从周五晚上七点打到了周六凌晨三点,所以现在便是周六了,“刚才一把我不跟就好了,你看我今天算是白玩了。”

“一对A也不是万能的啊,从概率上来说,你刚才也不过是百分之七十的胜率。喂,反正你都是睡这里,又不让你付房租。”阿凯拿了纸巾准备去厕所,正好遇到隔壁的舍友起夜,他无奈地等在门口,再同波波聊两句,试图转移注意力。

“明天我不就得走了吗?田晴跟我交接班。”波波伸了个懒腰,他还在回顾刚才的牌局,波波大学毕业快两年了,一直在考上海一所大学的硕士,却连续失败了两次,这是他第三次尝试。

“你啊,就不能随便找个工作凑合着先过一下吗?”阿凯问道。

“不行啊,我能做什么呢?如果现在找个工作稳定下来,那今年考上研究生以后岂不是很尴尬。”波波喝了一口可乐,又躺回沙发上,其实他在上海也租了一个公寓,不过靠近松江,每周只有周六田晴回来的时候,他才回家,书是不会看的,不过是回去洗洗脏衣服,去公寓附近一家足浴店泄个火而已。

本想告诉他,其实并没有什么麻烦的,况且,有个工作总比现在这样终日无所事事要好,可纵有千言万语,待他舍友从厕所里出来,阿凯无暇他顾,立刻冲了进去。

“啊,田晴要回来了。”他一坐下来便感慨道。

田晴和阿凯也不是好上一两天了,可搬进来一起住不过是来到这间新房以后的事情,虽然名义上是同居了,但田晴留在这里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一把牙刷,几件睡衣还有一个随身音箱大小的化妆包,和她这个年纪的其他女孩子比起来,她的化妆品算是非常少了。

因为几个小时前刚跟她发了一句“晚安”,而自己也不太可能在这个时间醒来,所以阿凯便忍住没有发消息给田晴,告诉她“我想你”,如果发了那等于是告诉田晴,自己又打牌到了深夜。有时候,有些谎话即便没有说出口,也可能让两个人彼此疏远。

 

波波出门的时候天还远没有亮透,他已经习惯在这个时候离开阿凯的家,距离田晴回来还有大概三个多小时,这个时候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就没有人会知道他来到过这里。这大概就是他,作为一个寄居在别人租地的人的自觉吧。

他沿着走道向电梯口走过去,哼着昨天晚上打牌的时候音箱里放的歌,阳光透过一排的窗户照进楼道里,波波往窗外望去,眼前的建筑普通到让自己完全无法分辨这里到底是上海还是自己的家乡。

按住一楼的电梯,慢悠悠地回到地面,波波刚走出大厦便听到行李箱的轮子跟地面摩擦发出的连贯的声音,果然,一抬头,他便看到了田晴。

“波波?你怎么在这里?”田晴脸上的妆容看起来很精致,波波即便不照镜子,也觉得自己相较之下显得特别邋遢,毕竟一晚上过去,自己没有刷牙没有洗脸就这么出门了。

“昨晚没有地方去,就在这里睡了一晚。”波波信口开河。

“这么早走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田晴的感染,波波也觉得自己特别精神,“是啊,睡得早,起得早。”

“今年考研也要加油哦。”田晴最后说了这一句便继续朝大楼里走进去,她好像对波波的回应没有丝毫兴趣。

波波站在原地,不明白她到底是真的想要鼓励自己,还是说这不过是她作为一个高级白领说些风凉话,对自己这个无业游民的一种讽刺而已。

明明三个人是同一所高中毕业,上了档次差不多的本科,可现在却落得完全不一样的境遇,波波明明该感到一丝不安的吧,但到最后这种不安也只是化作诸如“如果今年考上研究生,一切都会不一样的”这样的积极却又有些异想天开的豪言壮语。

转了两趟地铁,回到松江,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像是大学生样子的女孩子,波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自己其实也不过大学刚毕业两年,可是大学生身上那种特有的学生气在自己身上已经完全找不到了,以前波波还觉得那种感觉是出了校园的一刹那就消失的。可是久而久之,他现在也会想,那种感觉,大概是从刚进大学校园的那一刻开始,慢慢消退的吧,然后直到某一天完全消失。

足浴店靠近自己的租地,在一排做小吃的商铺之中,这间店面不大的足浴店显得很不起眼,如果开车路过这里,大概都不会注意到这里的招牌,非得等到了晚上,其他的门面都关掉,这里的二楼亮起了紫红色的暧昧的灯光,它才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用出租车师傅的话来说,“这里那么远,根本就没有警察会来管,不仅没人抓嫖,就连违停也没人理会,晚上无聊,就到这里把车靠边一停,进去爽一把,真是方便。”

波波一想到跟自己一样,享受着这间店里“特殊服务”的,都是附近小吃摊里的员工和出租车司机,便觉得有些恶心,可是每当精虫上脑,他还是忍不住要来这里。每个星期六的晚上,波波都会来,和小姐做的时候,他也完全不会想到她们跟其他三教九流做爱时候的场景。那张两米长的硬板床仿佛就成了一片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小天地。

 

波波的女朋友和他已经分手有两年多了,她找了一个外国人,具体是韩国人还是日本人,他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大学路的酒吧里认识的,那个外国人应该也是在那里认识的她,有一天他在女朋友的手机里看到了那个人发来的微信。

“I WANT TO FUCK YOU AGAIN.”随后发来了一张自己摸着下体的照片,就是凭借这张照片和这短短一句英文,波波认定了她找了一个外国人并且他们之前已经做过了,现在想来,这个人或许像韩国人多一些吧。

波波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愤怒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情,第一反映竟然不是去质问女朋友,而是选择逃避,于是在那个偷看了女朋友手机之后的那个午后,他们俩便再也没见过,那一年的考研也失败了。

“你今天下楼遇见田晴了?”阿凯打来电话的时候,波波刚睡醒,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他不紧不慢地用手机点了一份外卖,然后打开床头一瓶喝了大半的乌龙茶,对准嘴巴,一饮而尽,如此一来,整个人都忽然清醒了不少。

“是啊,她还叫我加油考试呢。”

“我被她骂死了,说我又通宵打牌。”

“怎么能说又呢?她这么说其实一点证据都没有吧。”

“总之,下周先暂停吧,你不要过来了。”

“这……”波波没有想到自己今早的遭遇会给下个礼拜的生活带来如此大的变化,“那不打牌了吗?”

“是啊,要是再被田晴捉到,我就完蛋了。”

“可是她也不住在家里不是吗?总要到周六才回来。”波波问道。

“她说下周会早回来,可能周五就来。”

“这样……”波波脑海里出现了田晴的模样,高中毕业以后再一次见到她,她就是这样了,永远化着妆,永远是一副没有认真在跟你说话的样子,不知道阿凯怎么受得了,“话说她总是出差,你不烦吗?”

“这有什么烦不烦的。”阿凯显然没有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她不出差,你还住不了我家呢。”

“我是说……”平时没有那么多话的,今天突然想多说两句,“我说啊,你这样老见不到她,明明是在一座城市的,却好像异地恋,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她要工作啊,也没有办法。”

“喂,你是男人嘛,也多少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来好不好。”波波明知道跟阿凯说这些毫无用处,却还是说了,话音未落,就听到话筒里田晴的声音由远及近。

“嗯,好的,我不需要。”阿凯假装接到了广告电话,挂断了,这时候波波才明白,原来自己在田晴的眼里,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夜幕降临,在大学城附近的居酒屋喝了几杯烧酒,临走前波波又向老板讨了一瓶生啤,一边喝一边走,很快便走到了足浴店的门口,波波熟门熟路走上二楼,那个经常服务他的女人走过来扶他进了屋。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的缘故,今天晚上波波怎么也没办法出货,用尽了全力也没能达到临界的状态。到了最后,也不是故意的,好像身体在那个时候做出了本能反应似的,田晴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他浑身一个激灵,突然之间清醒了。

今天是星期六,阿凯和田晴,一定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吧。

 

星期天的一大早妈妈又打来电话,听到波波尚未起床,便开始唠叨,劝他回安徽老家,老老实实做点生意,或者在家里待着,考个公务员也可以,但波波对这些都兴趣了了,好像自己能在外面靠着家里寄过来的生活费勉强度日就已经是一种成功了,更何况他还有一个考研的理想。其实仔细想来,自己跟那些花掉家里大把多的钱出国留学的或者在大城市买房子的年轻人比起来,省钱得多了吧,总之,波波靠着自己的理想以及跟别人经济上的比较,来获得某种程度上的心安理得。反正阿凯有个工作不也就这样吗?住着只比自己大一点的房子,还是跟别人合租的。更何况他跟自己一样,每周六才有性生活。

 

“我得走了,快的话,这周五就能回来。”田晴穿好衣服,拖了行李箱,准备离开,她刚坐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微博,见那对情侣舍友从房间里走出来,她一副来不及的样子,冲阿凯说道。

“这么着急吗?这次又是去哪里出差。”阿凯问道。

“额,南通,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每次周日就要离开,有点早啊。”

“因为在项目上,你也知道,项目开在那里,没有休息日和工作日的差别。”原先急着走的,现在田晴却站在那里,像在等阿凯问完话似的。

“哦,我知道啊,做项目是很辛苦的。你怎么去?”阿凯也一起坐到了沙发上,他刚在厨房煎了中药,端出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都是味道。

“公司开车过去。”田晴对答如流,“你的胃好点没有?以后别吃辣了。”

“我可没有吃辣,其实我的胃也不是因为吃辣的关系,不是以前跟你说过了吗?从小就是这样,长大了也没有好好保养,所以……”

“所以叫你不要吃辣,这也是保养的一种。对了,通宵打牌也不行,听懂没有?”

“知道了。”阿凯喝一口药,抬起头来问田晴,“你不是要走吗?”

“哦,对。那周五见?”

“我当然是越早见你越好啊。”阿凯笑道,波波常说他笑起来的样子还像个学生,明明工作了那么久,可看上去还像个学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

田晴拖着箱子走出了门外,轮子划过地面跟水泥摩擦发出的声音,一直延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彻底从耳边消失。

 

想了半天,波波还是决定今天就去阿凯家里报道,反正自己在家也没有事情做,所以即便要转两躺地铁,坐十几站,他也愿意跑过去,当然这个时候他也会想,这间自己一人住着的一居室,到底哪里不好,非要跑到阿凯哪里去,这样的问题,想着想着,地铁便也到站了。

“波波?你也是不请自到第一名啊。”阿凯丝毫没有不欢迎他的意思,可是一想到刚答应了田晴这周不再打牌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都快六点了,都到吃晚饭的时候了,这个时候来很安全吧。”这么说话,波波觉得自己像是来偷情的一样。

“安全是安全,不过她周五就要回来了哦。”阿凯眼角含笑。

“这么早回来?不是说好周六的吗?”

“谁跟你说好了,本来就是因为出差的原因,她很忙的啊,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吗,说来就来。”

阿凯的一对舍友穿着情侣装,背了大包小包准备出门,按道理说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可他们又背着和平时无异的装备,让人分不清楚他们到底出去做什么。

“阿凯,我们出去吃晚饭,可能会晚一些回来。”那个男的对这个方向说道,可没有听到任何这里的回应他们便出门了,这种说话的样子让波波想到了田晴。

“投行女都是这样的吗?忙得连家也顾不上。”波波问道。

“是啊,像我这个部门算是投行里最清闲的。”

“那她们要陪领导喝酒什么吗?”

“田晴做业务都忙得要死,哪里有空喝酒。”其实阿凯知道田晴的酒量了得,投行女陪酒的故事他也没少听,可话说到这里却情不自禁地帮自己的女朋友多说两句。

“再忙也是有空喝酒的啊,你看她再忙还不是得周六回来跟你,那什么,是吧。”

阿凯没有回答,他看着自己杯中残留的中药,看着像是尘埃大小的黑色颗粒漂浮在黄色的液体上,他一举起杯子,那颗粒便沉到了杯底。

 

因为说好了这周不在家里约牌局,阿凯便抽空在手机上打线上的扑克,线上扑克速度很快,阿凯没一会儿就输了五千多块钱,他将盈亏截图发给波波看,波波一句“正常”,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输得也没那么过分。

“网上打牌都乱来的,没有一点概率可循。”阿凯发信息给他。

“我是不知道在线上输了多少钱了。”波波回复。

“不能玩了,这个玩下去要破产。”

“早就说了,这个东西玩线上没有意思。”听到阿凯输钱,波波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他一直觉得阿凯的赌瘾要远远大于自己。

“我得帮田晴买个礼物。总觉得自己的钱输在了赌桌上而不是花在她身上是件很过分的事情。”

波波将原本打好的话又全部删掉,他在沙发上翻了几个身,不再睡得着,还有半个多小时阿凯就要回来了,是在家里等他回来,还是自己出门逛一会儿呢?波波最终选择了出门,走出海鲜酒楼的包围,穿出这条巷子,星期四傍晚的街道到底是什么样子?波波好像从没见过呢。

 

一路上波波都在想关于阿凯和田晴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怎么看,田晴的出差都有点规律得太不寻常了,只要是人做的事情,总不可能是像机器一样规律的,可这却好像正对了阿凯的认知,在他眼里,所谓的规律才是正常,反倒是不规律的事情他才会觉得不可靠。

一直走过了自己平时经常去的那个地铁站,波波的脚步还是没有停下来,今晚没有牌局的话,他跟阿凯两个人吃完外卖一起躺在沙发上玩一会儿游戏便睡觉了,然后他起个大早,像平时的周六那样,在田晴回来之前离开。

“好想考研成功啊,这样就能回到学校,这样至少就能有间宿舍住了。”波波自言自语,他闷头前行,不知道走了有多远。

突然,熟悉的拉杆箱轮子和水泥地面摩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然后那个声音又很快消失了,波波抬眼便看见了拖着箱子立在自己面前的田晴,她的箱子上放着一个丝芙兰的购物袋,不过这次她没有化妆,所以波波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化妆也挺好看的嘛”。

“这么巧。”波波笑道。

“是啊。”田晴显得很尴尬。

波波这才注意到,自己走到了一栋不知道名字的公寓楼前,而田晴正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你……”波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想离开,好希望田晴就这么跑开,总之不要让自己应付这种尴尬的场面便好。

“其实……”田晴全然不见了当初叫波波考研加油时候那副神气的样子。

“你刚出差回来吧。”波波立刻说道,声音洪亮,刻意的自信。

“是啊,我刚准备回阿凯那里去。”

“那你去吧。”波波头也不回地离开,就像那天早上遇到了自己的田晴似的,虽然说的话不一样,可那无所谓的语气是一模一样的。

波波一路朝前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走到了一片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区域,这里的建筑和路牌他都从来没见过,现在这个时间,阿凯肯定已经回家了,但他没有找波波,这个时候,看到自己不在,难道不会好奇自己去了哪里吗?还是说田晴现在已经到家了,看到在家的是田晴而不是自己,阿凯一定松了口气吧。

刚才路过的,遇到田晴的那公寓,是一栋跟阿凯住的那栋差不多样子的公寓,波波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田晴一周到底要拖着行李箱,出入多少栋像那样的公寓楼呢?

“对于我们来说是规律的星期六,可是对于她来讲,星期六的规律,其实是包含在自己过的每一天里的。”

责任编辑:卫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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