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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里多呆一会 作者/苏更生

发布时间:2017-11-03 22:59|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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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诺顿:

你好呀,冬天到了,我和猫都变得很爱睡觉。特别是我的猫,不管我是在看书、写稿、发呆或者上厕所,只要稍有机会,他就跳到我身上来,把头埋入我的毛衣里,发出咕咕的满足声。偶尔他在我身上入睡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我只要稍微动一动,他便对我呲牙咧嘴,表示被吵醒的不满。

我也是这样,只要有时间,就想立即躺进去被子里睡觉。在温暖、干燥的床上,睡意很浓。一觉醒来的时候,浑身松弛,连自己是谁都要再想一会。诺顿先生,我的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了,有很多往事挥之不去。几乎只有睡觉的时候,它们才会在我头脑中停歇片刻。为此我很喜欢睡觉,往事太忙,人就很难过好当下的生活。

最近总是有人问我,诺顿先生,你是真实的吗?这有点让我为难,你当然是真实的,只是很遥远而已。在梦里的时候,人也是很真实的,我在梦里走了很多路,说了很多话,还见了很多人,他们都很真实,几乎和你一样真实,只是他们不出现在我的日常生活里。

难道只有可以触摸的才是真实的吗?我想并不是这样。梦、爱、依恋,那些让我们珍视的东西,几乎都不可以被触摸,可是它们也是真实的。诺顿先生,好几年前的初冬,某个下雨的晚上,我撑着伞走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里,雨丝很清晰。那时我走在路边,非常惆怅,就像我感觉某种东西要来,却又不知道是什么。

最近我也又有了这种感觉。那天我去不远的地方吃鳗鱼饭,是一家很好吃的餐馆。吃完我慢慢走在路边,看着树叶纷纷落下,车辆疾驰而去,那种惆怅感又侵袭而来。那时候我问,未来是什么呢?曾经我以为是不确定感让我恐慌,可是现在我发现不是——是空旷,是没有被真实填满的,空空荡荡的内心。

诺顿先生,如果心无所依,也无所恋,这种空旷就会让人害怕。最近我所做的,就是用忙碌、夜场电影、侦探小说和睡眠填满它。我知道你会跟我说,这是不对的呀,我应该寻找某种更真实的东西,在世俗世界里寻找真理。不不不,诺顿先生,真理太遥远了,我并不需要它。

那天我在路边买了板栗、葡萄和鲜切花,我很高兴,因为我终于有了牵挂。诺顿先生,你知道牵挂是什么感觉吗?就像空旷的内心里有了锚,即便暴风雨再大,也可以找到自己的方向。诺顿先生,我一直在找这个锚,我曾经以为它是一个人,一幢房子,一份爱,后来我发现都不是,这个锚只能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所创造的自我,未来和现在。我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我需要这个锚。

后来我才明白,把安全感托付于外,是不对的。世界上最奇怪的心理医生告诉我,当我们被人爱,被人尊重,被人喜欢时,这个锚会看起来很坚固,可是当我们被伤害,被欺骗,被抛弃的时候,这个锚就会松动。他说,我们都应该在自己身上,找到锚,而不是将它系在任何别的东西之上。我觉得他说的很对,那天我提着沉甸甸的东西,坚定而缓慢地走在路上,一步一步。

我暗自期许,这一次我要将锚系得更牢固。

诺顿先生,我很喜欢现在,几乎没有任何牢骚,这确实很难得。每次我醒来,很微弱地感到快乐。因为我很确定,我已经得到了。还记得那个美国作家卡佛吗?你肯定记得。他在离世之前,写过一首诗,问你得到了吗?这一生想要的,叫自己亲爱的。我想我也得到了,那些我曾经渴望,并为之付出努力的东西,都得到了。

我还决定得到喜欢将来,因为我想得到更多。虽然不确定感任何会让我沮丧、低落,可是只要锚在这里,我就不会迷失方向。诺顿先生,我知道这一路挺难的,我一直在走一条很黑的路,可是有人告诉我,只要我坚持走下去,就一定可以看到光。

在这条系牢锚的路上,每一步都走的很吃力。特别是在冬天的时候,气温降低,路会更不好走,可是我也想要走下去,就这么不停地走啊走,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一定会有希望,是吗?

我很喜欢一句话,那人说,这一路你可以哭,但是你不能停。是的呀,每个人都要一段难走的路,除了步履不停,没有任何办法。这一路,我要照顾我好自己和猫,如果太累了,可以窝在一起睡觉,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不要急于摆脱黑暗,给自己更多耐心。将来看到光的时候,我会感谢这段呆在黑暗里的日子,只有经过过破碎,才会明白,人也是可以被修复的,只有呆在黑暗里,才会明白亮光的可贵。

只是现在,诺顿先生,我还想在黑暗里多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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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更生

责任编辑:金子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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